第三十一回 莲花山村设刑场,金婵戏文诉哀肠
第三十一回 莲花山村设刑场,金婵戏文诉哀肠 (第3/3页)
,扮相俊美的女首领出现在舞台上,在锣鼓音乐的伴奏下,她先是抖袖亮相,接着用急促的舞步围着舞台转了一圈,然后便稳步站在舞台正中央,用花旦的语气道白道:“俺,名叫莲花,乃捻军巾帼护卫营中一女将也,自从跟随总旗主张洛行从军以来,南征北战,东拼西杀,虽然未立大功,小功却立了不少,话到此处,真叫小将我感到汗颜。也是苍天开恩,军师赋予我抓捕郭正武的重任,才使我有了立功的机会。这不,奸贼郭正武昨日已被正法,纯洁了捻军队伍,俺莲花心中也感到光彩。这就叫军中无戏言,作恶必被诛,要想成大业,必先正自身。”
台上的这个演员就是班主杜金婵,这也是她临时自编自演的小剧目,也是为捻军鼓气壮胆的宣传剧目。接下来锣鼓音乐又响起,杜金婵长声叫板,然后用拉魂腔花腔调唱道:
劝君提防白眼狼,此物得志便猖狂;翻脸不认好朋友,反目不念亲爹娘。
呼风唤雨随其愿,乾坤为他作反转;伸手能遮云和月,缩腕就令地发颤。
唯我独尊称大王,目中无人善自炫;山头不大自为高,刀枪不多偏自烧。
扯起义军护身符,实则草寇赛恶徒;进村为盗作强梁,奸淫掳掠带烧抢。
不义多招众人弃,作恶多端终有报;劝君提防白眼狼,清除诛杀是为高。
总旗主是张洛行,龚德军师智谋高;诛杀奸贼郭正武,捻军从此步步高。
杜金婵一口气唱完全部台词之后,台下不断响起热烈的掌声,几次谢幕,方得回到后台。剧社的演员都说道:“金婵姐,自从我们在怀远建立剧社以来,都是在街头道旁演唱,最多的时候观众也不过有百把人。你看现在,上万人在台下看咱们的演出,这可真叫红火热闹,看起来还是跟着捻军走,才是咱们的正道呢。”
杜金婵说道:“大家说得对着哩。咱在怀远唱戏,充其量也不过是供人取乐的下九流,穷戏子,可是为了糊口,即使违心,也不得不为之。现在咱们是在为自己的军队唱戏,军士们对我等平等看待,因此,唱起戏来就感到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人要是心情舒畅了,干什么也都不感觉累了。”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从第二天开始,杜金婵带领剧社又唱起了传统剧目。先唱“女将穆桂英”,又唱“樊梨花点兵”,再唱“英台劝嫁”,最后一天唱的是“八盘山”和“鲜花记”,可谓文武搭配,荤素结合。演员个个唱得卖力,观众们看的是兴奋异常,群情激昂,斗志大增。张洛行和龚德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们从此得出一个结论:原来“拉魂腔”这种民间戏曲具有如此强大的魅力呀。
自打在莲花山村戏曲犒军演出之后,张洛行、龚德尝到了戏曲教人育人的甜头,从那以后,捻军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一有机会,他们总是督促杜金婵她们为士兵们演出,以固军心,以壮军胆,固牢军魂。所以捻军所向披靡,战则多胜。
三天犒军休整刚到期,张洛行与龚德正筹划下一步行动,张宗禹慌忙走进军帐,先行军礼,然后对总旗主和军师说道:“据派出的探马回来禀报,任乾、黄风带领捻军攻打固始,黄风被李兆受、伊兴额设伏虏获,他为求活命,便投降清军,现又反戈一击,正伙同李兆受准备向霍邱境内袭来。请总旗主和军师示下,我军应如何应对?”
张洛行说道:“世事风云变幻,没想到我们刚杀掉一个郭正武,又出了一个叛贼黄风,看来世上无宁日,又要面临一场大战了。“
龚德说道:“面对清军的疯狂围剿,有人拼搏至死,也毫无惧色;有人面对死亡,却投降变节,这真是鲜明的对照。黄风此人,本就是土匪出身,为求腾达,他早就与清廷官员暗中勾结,只是迫于形势,才起而从捻。不想他一遇曲折,便投降变节,实乃我捻军中又一败类也。”
张洛行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宗禹,你赶紧传达我的命令,命阎锡纯领军赶忙出叶集,大军紧随其后,星夜进入河南境,在固始、商城一线集结,选取有利地形和有利时机,痛击李兆受、黄风两个叛贼!”张宗禹领命而去。
捻军起义,是一场反对清廷的庞大行动,犹如滚滚长江波涛奔腾东去,未免泥沙俱下。有人真心反清,如张洛行、龚德、任柱、赖文光等;也有人三心二意,随波逐流,见风使舵,如墙头之草摇来摆去,有时是人,有时做鬼,他们的心思使人捉摸不定。如李兆受、苗沛霖、黄风者流。随着时间不断向前推移,这样的事情仍然会时有发生。君若不信,就耐心往下看吧。
两天之后,张洛行和他的黄旗捻军就顺利到达河南境内的预定地点。十余万人的捻军,就分驻在商城县境内的祖师至李集、固始县境内的梨集至草庙之间的广大农村之中。
消息很快便传到李兆受及黄风的耳中。二人慌忙聚在一起,商议如何来应对张洛行和龚德随时都会发起的进攻。
李兆受说道:“当初的时候,我李兆受未认清形势,只凭一时的热情,就跟随捻军与朝廷作对,结果与清军一交手,方知自己是自不量力,无异是以卵击石么。我李兆受生在固始,长在固始,现在又军驻固始。俗话说的好,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张洛行势力再强大,面对我这条地头蛇,又能奈我何哉?”
黄风结结巴巴地说道:“世忠将军说得极是。哪个不知道我黄风是出了名的不怕死的滚刀肉,想要赢我手中这把大刀的人还没有出生哩。他张洛行不就是依靠自己的张家军吗?张洛行,张敏行,张玉明,这些都是无能之辈,耍嘴皮子指挥打仗还可以,要是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他们全都是白给。至于张宗禹、张宗志、张宗道、张喜、张料儿、张九、王宛儿等人,就是加在一起,也统统都是费料。倒是那个张五孩,身体魁伟,膂力过人,手执一杆竹竿枪,人送别号拼命三郎,确实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受到我黄风佩服的,就只有他一人。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张五孩就是浑身都是铁,又能碾出几根钉来呢。所以说,李将军,咱们尽管静候其变,用不着惊慌失措。”
黄风此人如此老谋深算,城府又如此之深,看来此人不是一般人物。在他还未登上战场之前,咱不妨费点笔墨,先来对他进行一番剖析。
其实,黄风本名叫黄锡元,黄风只是他的乳名而已。此人生于真阳王雾桥村,从小即缺乏家庭教养,常常出没在一班鼠偷狗盗的狐朋狗友之间,不过他犷悍好勇,喜欢玩命,因此很使闾里之人惮畏之。
咸丰年间,清军参将伊兴额将他招抚,黄风甘愿为清廷效力,在捕匪缉盗的名义下,斩杀无辜,屡立“战功”,很是受清廷官员的器重。据清朝官员替他吹嘘说,黄风军锋所到之处,对阵之人必先发问:黄风在否?也真有闻黄风之名不战而退者,黄风也觉得自己很是不得了,便愈加骄横傲慢起来。他说:“世人对我如此畏惮,我黄风还有什么可怕之人!”依故,淮河南北两岸一时风传,在乡勇众头目中,唯有黄风独占鳌头,显赫一时。
如前所述,黄风只是他的乳名,那么他的父母为何给他取这样一个名字呢?据传,黄风出生的时候,时值道光六年,黄风突起,风沙大作,黄风应时降生,其父母认为这是吉祥之兆,故而为其起乳名曰黄风。后又起本名曰锡元,不过乡人多习惯于称其乳名,锡元之称谓多被人遗忘。习惯成自然,黄风也只有以黄风乳名纳之,不去作更正了。
也该当黄风露脸。那是咸丰六年十一月,清朝郡官郑松峰被李兆受发兵围困于河南固始城内,情况十分紧急,郑松峰很有生命之忧。那时正当残冬季节,北风呼号,寒气袭人。郑松峰登上城头举目瞭望,李兆受骑兵遍布城外,旌旗飘扬,如大海波涛,潮水般冲击着固始城。
当时因为太平日久,人们过惯了安逸舒服的生活,早已忘记战祸兵灾是什么,突然听说战祸骤起,一时妇女涕泣,儿童嚎啕,全城人如丧考妣,不知如何是好。整座固始城像放在炉灶上的铁锅,一时沸腾不止。
郡官郑松峰求见黄风,并向他求教说:“时势如此,人心如此,请问黄风壮士,我将如何固守危城,才可使固始脱离险境呢?”
黄风慨然回答道:“有郡官大老与黄风在此,定可保固始城无虞矣!倘若发生不测,黄风将以一己之力阻挡之,就是赴死,也是黄风先死,必不令郡爷独死也!”
郑松峰见黄风如此仗义,有拔刀相助的义气,又有身先赴死的胆略,原先心虚的心情方才平静下来。说过之后,黄风乃跨马持枪,跟随郑松峰身后,巡城镇抚,笼络民心军心,方才使城外的李兆受军稍敛其锋。
郑松峰是河南光州的守备军官,平时很会笼络民心军心,有一定的好口碑,因此在兵患来临之时,固始城内的绅耆富豪出面挽留其共同守城。不久,南阳镇总兵邱联恩带领大军抵达固始,李兆受不敢与其对垒,便从固始城外撤军;黄风为表示自己清高,并无志于从军求官,便悄然脱离郑松峰,返回王雾桥村家中蛰伏起来。
由此黄风留给郑松峰的印象是:颇具古代侠义之风。王雾桥村中有一个名叫王年的大混混,人生得虎头虎脑,但德行极差,终日横行市井,无人敢于问津。凡是乡里殷实富庶之户,王年必登门借索盘剥,稍有违意,便捣乱逼迫,甚至动手打人,严重时会举刀杀人。在附近乡村中,王年已成一霸,惮于王年的淫威,乡人只是叫苦不迭,但是却苦于无胆略应对。
王年独霸乡里,疯狂程度日甚一日,无人不忌惮其凶悍,却又无可奈何。有人私下谋之曰:“王年已成乡里毒瘤,如不切疮放毒,恐我等终无宁日。为今之计,莫不以毒攻毒最为善策。听说王雾桥村有一个名叫黄风的人,此人依仗自己武艺高强,也拉帮结伙,横行乡里,成为乡里一大毒害。不如将王年之事告知黄凤,让他们黑咬黑,互相厮打,则吾辈可从中得益也。”
于是,便选派几名年岁高,且名声誉满乡里的人,手提重礼,到黄风府中哭诉其事。黄风本来就是一个只会动粗,头脑简单的人,听完来人哭诉之后,止不住勃然大怒。他大声呵斥道:“王年是何许人也?乃敢公然如此猖獗!这王雾桥村四周,皆是我黄风的‘保护’区,抽厘收税,皆由我一手包揽,王年如此大胆,竟敢到老虎嘴上拔毛来了,我看此人是活的不耐烦了,看我黄风如何收拾他!
就这样,一包重礼,几句挑逗奉承的话,就使黄风步入人家设下的圈套。一场黑吃黑、狗咬狗的好戏,就要拉开大幕,粉墨开场了。
送礼怂恿的人走出黄风的大门,不禁心中暗喜:“从古至今,谁都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黄风不过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而已,稍稍给你一点好处,你就开始张口去咬人了,我等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黄风如何行动,请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