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龚德计克松子关,巾帼女兵显军威
第二十九回 龚德计克松子关,巾帼女兵显军威 (第3/3页)
百姓饿殍遍野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穷则思盗,富而思淫,这在现今的大清朝已成为气候,病入膏肓,顽疾成灾,试想,你一个小小的罗田县令,能够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吗?”
龚德的一番话,将一个自视清高的罗田县令王臣弼说得是哑口无言,无以应对。龚德见王臣弼陷入了沉思,便继续开导他说:“王县令,你年少有为,前程远大,但是你不可在仕途上耗费光阴。根据你的才干,你选择仕途为官之道,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建议你从此抛弃官仕途径,还是以花鸟虫草、山水风光为业,是为正道。不知右星老弟意下如何?”右星是王臣弼的字。
王臣弼听完龚德的话之后,惊愕的半天没有讲出话来。他心中暗想:“尽管我口中没敢说什么,但是从心底里就没有瞧得起这些朝廷叛逆,他们只不过是一些打家劫舍的土匪而已。更没有看重这个小眼睛的什么‘军师’。听完他刚才的一番话,方才知道此人不是一个凡人,他竟然把我的一切都了解得如此透彻,他不但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知道我的字,这怎么能不使我感到惊讶!”
王臣弼问龚德:“右星是懂得一点笔墨书画,闲暇无事之时,也喜欢涂抹涂抹,不过那都是即兴而为,没什么造诣,不知龚军师如何连这些也知道的如此清楚?”
龚德淡淡地回答道:“也无什么奇怪,道听途说而已。如果你远在太仓的令尊慈母知道了你目前的处境,不知又作何感想呢?”
王臣弼一下兴奋地跳了起来,他握住龚德的双手,像一个受宠若惊的孩子,大声说道:“这可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龚兄矣。我王臣弼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四处硝烟,兵燹日甚的松子关山头,竟然遇上了一位聪明豁达的孔明先生,你对我王臣弼的了解,可谓入木三分,这实在叫我王臣弼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这时,站在一旁半天未开口说话的张洛行说道:“如果按照我捻军以往攻城的战法,进城之后必先杀戮官府豪绅,而后掠取财帛货物,满载远扬。但此次就为你一个王臣弼,龚军师特意叮嘱安娇首领,让她令阎锡纯假扮僧格林沁王爷,将你诱骗出城外,这也是为了保护你而特意为之,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龚军师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龚德说道:“久有耳闻,说罗田县有一位风华正茂的县令,年纪不过二十,却两袖清廉,在黎民中留有较好的口碑,还擅长篆书诗画,而且莅任之后并无劣迹,这在当今的大清朝也实属难得,应在我捻军挽救保护之列,如果将你诛杀,实在可惜。因此便冥思苦想,用假冒僧格林沁的方法,将你诱骗到这松子关山上,一者是为保护,再者也好开导说服与你。不知龚德此一做法,王县令领不领情?”
王臣弼感动得几乎要下跪磕头,口中不住的说道:“不杀之恩,胜似再造。龚军师能高瞻远瞩,留王臣弼一条性命,此一大恩,王臣弼定当竭诚相报,如有食言,天地不容!”
龚德说道:“两军交兵,各为其主。日后我捻军如果还能与王县令相遇,请您手下多多留情也就是了。如对官场仕途产生了厌恶之情,回到太仓老家,与你的姐姐涧香女士同室挥墨,泼洒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深爱之情,也未尚不可。”
王臣弼说道:“龚军师真是深谋远虑,连右星以后的道路也想到了,您的深情,可比父母,请受我王臣弼一拜!”说着就要俯身下拜。
龚德一把将他拉住,口中连连说道:“王县令此举差矣。哪有父母官给反贼一介武夫下跪之理,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现在时近日暮,我与总旗主还要继续行军前去,你也该回你的罗田县去料理政务了,我们就此相别,各履其职,山不转水转,不知在哪年哪月,你我又会转在一起了。”
王臣弼心中留恋,但也不能随龚德而去。这时,莲花早已将他的坐骑牵了过来,王臣弼伸手接过他的坐骑,一步一步走下山去。待到平坦地段,他便纵身上马,一路朝罗田方向而去。
书中代言:据说王臣弼回到罗田县不久,便借故辞去县官职务,回到江苏太仓老家,同他的姐姐涧香女士一起,终日练习篆书字画,并有真迹流传后世。可惜的是,王臣弼一日外出,进入一家饭馆用餐,听说有美味的河豚鱼,便令店家烹调品尝,不料引起食物中毒,一命呜呼。可惜一个才华横溢的书画家,方才三十三岁就与世长辞了。这些都是题外之话,不提也罢。
张洛行与龚德也不想再作停留,他们各自在护卫的搀扶下,慢慢走下了松子关。莲花突然问道:“请示总旗主和军师,关在屋内的五十六个团丁该如何处置?”
张洛行远远的回答道:“想必张少旗主已有安排,你们就按着他的吩咐去做好了。对这些放下武器失去抵抗能力的团丁,原则上仍然是不辱、不骂、不打、不杀,如果发生异动,由你们相机处置便是!”
雪花故意大声问道:“总旗主所说的相机处置,是否包括杀头在内?”
龚德说道:“死丫头片子,明知故问,恐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雪花得意的一笑,还做了一个鬼脸。
雪花与张洛行、龚军师的对话,远远地传到团丁蜗居在屋中团丁们的耳中,虽然他们挨了一整天的饿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响,甚至有人饿得全身抽筋,听了刚才的对话后,没有一个人敢越雷池一步。他们知道,别看这些女兵表面上看起来娇媚柔弱,可动手杀起人来却一点都不手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再大的痛苦他们也得继续忍受下去。否则在即将见到曙光的前夕,再丢掉了性命,那可真是要后悔终生了。
张洛行与龚德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石树丛之中。这时,山下的大军仍然在向前蠕动,松子关山下,旌旗万千,战马蹄声得得,路面的尘土扬起有一丈多高,这一切说明,捻军的兵马确实是十分众多。
天渐渐黑了下来,女兵们又开始生火做饭。锅碗瓢勺叮当响,蜗居在屋内的团丁们肚子咕咕直叫,两厢合奏,就像一出饥饿变奏曲。这些个团丁,平时对百姓真比豺狗还厉害,今天将他们关在石屋内,可算将他们的威风丧失殆尽了。不知一旦将他们放出去之后,他们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乱撕乱咬呢?
夜幕降临,山下仍然是战马嘶叫,错杂的步履之声仍时时传上山来。吃过晚饭之后,大部分女兵都怀抱刀枪,倚石倚树而眠,少数人站岗巡逻,值夜打更。莲花带领二十余个女兵,将团丁的刀枪付之一炬,最后又将那些废铜烂铁丢下山沟,让它们永远埋葬在历史泥淖之中。最后,又使用炸药,将团丁安设在山头的几门大炮炸毁,让它们永远失去残杀捻军的作用了。
大约在丑时以后,山中升起大雾。白茫茫像细棉絮一样的雨雾,无声无息,爬过高山,越过松子关,给整个大地山川都披上了一层雾色。气温也骤然下降了不少,雾霭中带有一丝凉意,露天寄宿的女兵们都被寒意袭身,一个个都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直忙活到子时以后的莲花,身倚在一棵小树旁,刚刚进入梦乡。她便梦见宋庆带领清军,突然闯进她们的村庄,清军个个手中举着火把,见房子就烧,见人就杀,整个村庄霎时便充斥着杀戮与罪恶。这时,只见雪花披头散发,一边哭喊,一边从家中向外疾跑,雪花身后有两个清军士兵,他们手握钢刀,一边追赶,一边叫嚷:“谁先追上这小女子,就让她做谁的老婆!”
眼看就要追上,只见雪花急速返回身去,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一下朝跑在前面的清兵砸去,只听“啊呀”一声,石头正好砸在那清兵的头上,清兵立时脑浆迸裂,应声倒地,断气绝命。
追在后面的清兵见此情形,一时被吓得目瞪口呆,正当他一愣神的功夫,雪花手疾眼快,她迅速跑到那个已经死亡的清兵跟前,从他紧握的手中夺过钢刀,向后边正在愣神的清兵跳了过去。
那清兵见势不妙,迅速回过神来,转身就要逃跑。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雪花猛一纵身,从那个清兵头上跳了过去,持刀站立,就像是水浒中的母夜叉孙二娘,挡住了那个清兵的退路。清兵见逃跑已无可能,便手持钢刀,做出困兽犹斗的架势,要与雪花一比高低。
雪花怒目相视,并不气馁。她冷冷一笑,说道:“今日你要是人多,我自知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是只凭你一己之力,你无论如何也不是姑奶奶的对手,你要想活命,只有丢掉钢刀,跪地求饶,姑奶奶要是一时高兴,兴许还能饶你不死,你胆敢不自量力,口说一个‘不’字,那你今天就只有去找阎王爷报到去了!”
谁知那清兵贼胆包天,不听雪花劝阻,举起手中的钢刀,便向雪花劈将过来。雪花纵身向后一跳,足足跳出去有一丈多远,清兵钢刀劈空,还将自己闪了一个趔趄,差一点没有趴在地上。雪花讥刺地说道:“你练武不精,功夫还差得远呢,赶紧放下屠刀,再回去找你的师傅回回炉去吧!如果你一意孤行,不听姑奶奶规劝,姑奶奶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那清兵无耻的说道:“眼看就要到嘴边的美食,我怎能舍得丢弃?今天你爷爷可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不将你小妮子搂在怀抱之中,我死不甘心!”
说完,举起手中钢刀,又向雪花直扑过来。一个猛力进攻,一个轻松抵挡;一个如虎似狼,一个以柔克刚;一个困兽犹斗,一个似耍猫戏猴;一个笨手拙脚,一个轻如猿猴。当二人斗到二十余合时,只听雪花尖叫了一声:“着刀!”
此时再看那清兵,脑袋被削去了一大半,他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撒手西去了。此事可就应了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色迷心窍的人,不是牡丹花下死,就是石榴树下亡。这时,一阵吵嚷之声响起,又有二十多个清兵一涌而出,将雪花团团围在垓心,雪花前后受敌,生命危在旦夕。雪花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浑身一颤,打了一个激灵,便一下子从梦中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方才均是梦中所见。
此时,雪花也从梦中醒来,她走到莲花身边,关切地问道:“莲花姐,你刚才怎么啦?”
莲花说道:“也没有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此时天将破晓,军师交代给你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也可以开拔了。”
这时,远方传来了一阵隆隆的炮声,捻军不知又对哪里的清军发起了进攻。大雾仍然覆盖着山头溪川,随着东方曙光的升起,被囚禁在石屋中的团丁们,便一个个壮起胆子,打开一道门缝,向外偷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无尽的白雾,哪里还见一个女兵的影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她们早已离开了松子山,不知又到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