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捻军火攻宿州城,夏白血洒许疃集
第十九回 捻军火攻宿州城,夏白血洒许疃集 (第3/3页)
兵去办,一部分人去挖掘坟坑,一部分人去抬拽尸体,不过捻军、清军均分开埋葬,以区分身份有别。
忙到午时,一切方才结束。突然有士兵喊道:“大旗主,你们快来看呀,夏旗主中枪伤了,肚皮上还在往外冒血呢!”
李大喜一听这话,赶忙上前察看,果然瞧见夏白满身血污,面皮蜡黄,全无有了血sè,李大喜撕开他的衣服,只见他的肚皮上有四五个铅弹枪眼,弹孔中还汩汩冒着血泡,李大喜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夏白身体旁边,早已是痛哭失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大喜又是用手锤地,又是伏地而泣,几乎要昏死过去。任乾、黄风等人也是泣不成声,但是还要互相劝解,彼此安慰。约莫折腾了半个时辰,方才平息下来。突然,黄风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们说,怎么这人的生命会就这样脆弱呢?昨rì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这太叫人心悸了!”
众人都沁沉在悲痛之中,也无人去深究黄风话中的含义。
李大喜抽噎着说道:“夏白兄生于嘉庆十五年,今年刚满四十六岁,正当人生壮年,然幸中弹而亡,反清大业未竟,他却离开我等而去,痛哉,惜哉,悯哉!”
任乾也说道:“我与夏白相识,也是出于偶然。一次,我带领蓝旗捻军外出‘装旗’,与夏白弟于路途相遇,他义愤填膺,说恨透了那些官官相护的官绅富豪,发誓要参加捻军,誓与清妖血战到底。我见他出于至诚,便立即吸收他成为我捻军中的一员,至今不过五载,他却离我们而去。兄弟,你可要一路走好,你未竟的事业,有我们继续担当前行。”
李大喜接话继续说道:“我的家在濉溪五沟村,夏白弟是任集村人,两村相距只有咫尺之遥,我们从小就互相熟悉,夏白兄家境十分贫寒。其父夏扬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把他送到任楼村,供读了几年私塾,夏白天资聪慧,聪明过人,很得老师喜爱。老师见他少年志高,将来必成大器,便为夏白取一字曰‘翕’(xi),意思是告诫夏白,一生都要做一个言论、行动一致的人,即使将来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也要收敛双翼,做个堂堂正正善良之人,他用自己的行动实践了这一信诺。”
半天未开口的任乾又插话说道:“清廷横征暴敛,不顾人民死活,遇有天灾**,不但不予同情,反而变本加厉,搜刮民脂民膏。夏白被生活所逼,不愿被饿死,便聚集同村几十个丁壮,结成团伙,到山东、江苏海边去贩运私盐,一部分自食,剩余者则换钱维持生计。不想清廷派遣盐巡稽查,连这最后的生路也被断绝。试问,夏白不举旗造反,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李大喜激动地说道:“任乾兄你说得太对了。不光是夏白,就连他的两个弟弟夏黑与夏红,也都先后参加了捻军,现在,他们一个在张洛行、龚德部,一个在任柱、赖文光部,正实践着他们哥哥夏白的誓言,英勇抗击清军的围剿呢。”
这时,两个大坟坑都已经挖好,弁兵向李大喜请示道:“禀报大旗主,坟墓都已经挖好,请您示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李大喜望了任乾和黄风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坟坑掩埋清军尸体,小坟坑掩埋捻军尸体。另外,单独再挖一个坟墓,这是为夏白兄弟准备的。坟墓前不要插写木牌,免得rì后清军来盗掘他的坟墓,使死去的人不得安生。”
当所有的尸体都被埋葬完毕之后,李大喜走到捻军的坟墓前,弯下身子,深深鞠了三个躬,说道:“诸位弟兄,你们英勇杀敌,为国捐躯,本应分别厚葬,但条件所限,我李大喜无法做到,如果你们地下有知,肯定也会体谅大哥的难处的,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你们不怪罪大哥,大哥这一生也就心满意足了。”
任乾、黄风等大小首领,谁也没有说话,都只是跟在李大喜身后,默默为死去的人祈祷,一切悲痛难过的情绪,都深藏在众人心中。
然后,李大喜又走到夏白墓前,他隐忍的悲痛再也无法控制,他双膝跪倒在夏白墓前,失声痛哭道:“夏白兄弟!夏白兄弟啊!你该知道,大哥的心都快痛碎了哇,你若地下有知,千万别怪大哥孤情寡义,等咱捻军彻底打垮了清妖,我定要出巨资给你修建一处上好的坟墓,叫你百年安息,使人们永远记住你的英勇事迹!”
任乾、黄风等人也一同跪倒在地,哭送夏白的离去。这时,一个小头领走到李大喜身旁,将嘴巴紧贴李大喜的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只见李大喜猛地一下从地上跃起,大声喊叫道:“螺号兵,赶快吹螺号,集合!”
原来,史廷泉并没被捻军杀死,在清军遭到捻军突然袭击时,喊杀声在夜空中响遍四野,史廷泉知道大事不好,就暗想逃脱的办法。身边一个练兵对他说:“此处地形复杂,沟渠纵横,你若地理不熟悉,在这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任你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此时的史廷泉狗急得很,他不耐烦地骂道:“不懂事的狗奴才,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那里讲故事,快说吧,我怎门能逃得出去呢?”
那练勇说道:“我们队伍里有个叫蔡狗的人,他是许疃村本地人,从小在这里长大,干惯了翻墙入室,鼠偷狗窃之事,对每一块土地他都了如指掌,只有他,才能带领我们逃出危境。”
史廷泉急忙命令道:“火烧屁股,十万火急,快将蔡狗找来!”
练勇随即离去,他在黑暗中小声呼唤蔡狗的名字,不想蔡狗根本没有参战,而是躲藏在附近一棵大树上,听到自己的弟兄在喊他,他也没有答话,像一道黑影,轻轻一跳,飘落在地上。练勇被他吓了一跳,刚要用长矛去刺,只听蔡狗小声说道:“皮球哥,不要动手,是我!”
皮球二话没说,拉着蔡狗就走,他们来到史廷泉马前。史廷泉命令道:“不要恋战,事不宜迟。赶紧带领我逃命要紧。”
蔡狗应诺一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想要活命的,都必须听我蔡狗指挥,否则,谁也保全不了你们。快快跟我走!”
于是,蔡狗在前面引路,史廷泉骑马在后紧跟,皮球等人紧随其后,走密林,转沟渠,涉浅水,走荒滩,拐弯抹角,悄然蚁行,好不容易才逃出捻军的伏击圈。也不知行走了多长时间,大约在卯时时分,众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大村镇外面。迎着初升的曙光,众人打眼望去,只见周围土地平坦,河流交错密布,田畴阡陌,土地肥沃,高大的树木昂首挺立,村中不断传出鸡鸣鸭叫之声,显示出一派浓郁的农村景象。
史廷泉将坐骑勒住,尽情呼吸着这清晨的甜丝丝的空气,目睹面前这壮丽的如画的景象,他早已经把的疲劳和惊吓忘得一干二净了。奔跑,骑马而行,屁股好像被磨出了血泡,他感到一阵阵的疼痛。在皮球、蔡狗等人的搀扶下,他翻身下马,站在地上活动了一番身子,顿感轻松自如。史廷泉问蔡狗道:“狗儿啊,面前这个村庄气势不凡,看来大有来头,这可把我给折腾得晕头转向了,也不知这是个什么村庄?”
蔡狗慌忙答道:“您老可算是问对人了。不瞒您说,我没有参加练勇以前,常在这一带转悠溜达,哪家几口人,男女各多少口,rì子过得怎么样,我都了如晨星,也时常在夜间光顾他们家中,因此对该村十分熟悉。”
史廷泉听得心中烦躁,一急眼,就忘了自己监生的身份,连脏话也出来了,他说道:“蔡狗,你罗嗦个球哇!你那些肮脏事,还有什么可吹嘘炫耀的?难道你觉得偷鸡摸狗还光彩吗?真是臭狗屎一堆!我是问你这个村叫什么名字!”
蔡狗觉得脸上发烧,胸中血瘀,面对气势汹汹的史廷泉,也只有忍气吞声而已,他只好磕磕巴巴的回答道:“这个…村子…叫…孙…疃,是…濉溪县…的…一个…大村镇!”
一听说是孙疃村,史廷泉便一下来了jīng神。他兴奋地说道:“真是踏破铁鞋不冤枉,亲戚就在此村中。你们可知道,我老婆族侄妹的小姨子,一个名字叫做覃皮兰的,就是这孙疃村人氏,而且她家中富足,到她家去蹭顿饭,还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于是,史廷泉徒步在前,蔡狗牵马在后,一百多名练兵跟在他身后,踽踽而行,向村内走去。
村子很大,覃皮兰家住何处,史廷泉并不知道。众人一路打听,很快便找到了覃皮兰的家。大门打开,一对中年夫妇出现在门口,男人的背有点陀,看上去长得比较老相,一看便知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女人身穿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梳着油头,头发上别着银簪,面皮白净,双目有神,一看便知是一个cāo持家务的行家里手。夫妻二人眼见这么多练兵出现在门口,被吓得几乎大叫起来。史廷泉赶忙走向前去,说明来意,夫妻二人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一听说这么多人要在他们家中吃饭,这可愁坏了男人,气坏了女人。覃皮兰对丈夫说道:“玉兰他爹,你看见没有,今rì我们家要倒大霉了。这些个练勇,平rì里比土匪还要横,今天他们一定是打了败仗,跑到咱们家冷饭吃了。什么这亲戚,那亲戚,明摆着是来敲竹杠嘛,可是咱们也惹不起他们,只好对付着管他们一顿饭,让他们早吃早滚蛋!”
于是,覃皮兰喊来家中所有的人,有的挑水,有的劈柴,有的淘米,有的升火,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一大锅白净净的大米饭,便呈现在了众练兵面前。覃皮兰又为他们烧了一大锅鸡蛋木耳汤,她从屋里取出一件东西,样子像带壳的大扁豆,黑黑的皮壳,鼓鼓的肚皮,她往汤锅里一丢,嘴中喃喃地说道:“你们这些人,平rì里总是对别人吹胡子瞪眼,今天叫你们知道知道你覃老娘的手段,管教你们吃得多,拉得也多,吃多少,统统给我拉出来!”
你看那些练兵,包括史廷泉在内,像一群饿狼一般,有的手拿碗筷,有的手拿瓦盆,有的手拿香炉,有的甚至连覃皮兰夫妇夜间撒尿的尿盆也拿来盛饭了,真是洋相百出,不但滑稽而且可笑!人要是饿极了,甚至连狗屎也能吃得下去。这就叫人慌无智,饿极失仪,你争我抢,丑态百出。直折腾到rì上树梢,他们才离开孙疃村,往宿州而去。要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