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湖地之争酿命案,吴棠大人难公断
第十三回 湖地之争酿命案,吴棠大人难公断 (第3/3页)
空。午饭后,甲、乙两团团总们各自骑马回自己的住地去了,临走时还互相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才互相依依惜别。
湖田开垦,事关江苏、山东两省民生及社稷安定大计,朝廷屡接吴棠奏折,尽言个中曲折。于是,为保百世无虞,特饬令曾国藩途经徐州时,全权办理。
曾国藩一到徐州,即将历年有关湖团械斗及官府处理文档取出,仔细阅读,用时五、六天,便核查完毕,然后闭门造车,手书一疏,上报朝廷。曾国藩在奏折中这样写道:
臣于上年奏复军情折内,附陈铜、沛境内有与剿捻相关之湖团一案,亟宜查办以杜后患。今年正月,复将通贼之王、刁两团勒限驱逐,安分之唐、赵等团仍留徐州,先后具奏在案。查湖团者,山东曹属之客民,垦种苏、齐交界之湖地,聚族rì众,立而为团也。
该处滨微山、昭阳两湖西岸,南迄铜山,北跨鱼台,绵延二三百里,宽三四十里或二三十里不等。其在鱼台之团有二:曰魏团、任团。其在铜、沛之团有八个:曰唐团、北王团、北赵团,曰南王团、南赵团、曰于团、睢团、侯团,均以首事者之姓为名。昔之侯团,即今之刁团也。鱼台两团,以东民居东境,人数寡而垦地少,一经官府为之处置,渐以相安无事。惟铜、沛之八团,人数众而垦地多,主客构讼,几成不可解之仇。
溯查咸丰元年,黄河决于丰工下游,沛县等属正当其冲。凡微山、昭阳之湖地,铜、沛、鱼台之民田,均已汇为巨浸,一片汪洋。居民流离迁徙,以为故乡永成泽国,不复顾恋矣。
厥后咸丰五年,黄河决于兰仪下游,郓城等属正当其冲,于是,郓城、嘉祥、巨野等县之难民,由山东迁徙来徐。其时,铜、沛之巨浸已为新涸之沃地,灾民相率寄居于此,垦荒为田,结棚为居,持器械以自卫,立团长以自雄。
前任徐州道王梦龄以他们形迹可疑,饬县押逐回籍。继而来者rì多,复经沛县禀请以东民实系被灾困穷,拟查明所占沛地,押令退还,其湖边无主荒地,暂令耕种纳租,经前河臣庚长批准。旋议勘丈湖荒,分上、中、下三个品次,设立湖田局,招垦交价,输租充饷。又饬于沛团交错之地,通筑长堤,名曰大边,以清东民与土民之界限。遂得创立各团,据为永业。此东民初至留住湖团之情形也。
铜、沛之土民,当丰工初决时,流亡在外。迨后数载还乡,覩此一片淤地,已变为山东客民之产,固已心怀不平;而长官议定所占沛地,押令退还者,又仅托诸空言,并未施诸实事。且同此巨浸,新涸之区,孰为湖荒?孰为民田?茫无可辨。沛民之有产者既恨其霸占,即无产者亦咸抱公愤。而团民恃其人众,置之不理,反或欺侮土著,rì寻斗争,遂成不能两立之势。
咸丰九年,侯团因窝藏捻匪牛落红,在铜山县郑家集大肆抢掠,经徐州道派兵拿办,牛落红闻讯遁往安徽境内,因而只好将该团团民驱逐出铜山境,另行遴选董事招垦,辗转更置,这就是今天的刁团。
至同治元年,又有山东灾民在唐团边界之外占种沛属荒地,他们设立新团,屡与沛县之民械斗争控,至同治三年六月,遂聚众攻破刘庄寨,一连击毙数十条人命,经漕运总督吴棠饬派徐州镇道刘松山带兵弹压,并将新团平毁,将团民驱散。此咸丰六、七年后,客民擅逞迭酿巨案之情形也。
新团既平毁,抓捕擒斩至千人之多,并令其将所占湖地退出,交还沛民。可谓抒沛民之愤,而遂其心愿矣。孰料沛县人贡生张其浦、张士举,文生王献华等,与刘庄事主刘际昌先后赴京,以新团一案,唐守忠主盟指使,情同叛逆,请将各旧团一概剿办,向都察院具状呈控。钦奉谕旨,交吴棠等密速查办。
旋经吴棠以唐守忠来湖建团最早,名声特著,名望最高,经反复认真核查,张其浦等人所控各款,毫无实据,且与原呈不符,其用意十分明显,不过yù将新旧各团一概驱逐,而夺其成熟湖田而已。吴棠将案卷压存,不予理睬。而沛人仍不依不饶,纷纷构控不休。
臣博采舆论,昔年铜、沛被害之家,被洪水淹没而田产尽失,洪水退去而田产被占,其怀恨愤懑之心可想而知,无非是靠诉讼夺还其田产而已。近则构讼之人并非失田之户,不过一二刁生劣监,设局敛钱,终岁恋讼。不但湖民受苦,即使士民亦因按户派钱而苦不堪言。而主讼者多方构煽,既以强客压主激成众怒,又以夺还大利歆动众心。官长或为持平之论,构讼者却视之是受贿之举。各团岂无安分之民?构讼者皆将其指为通贼,以此压制。
初时,有领地之价,后来有输地之租,而构讼者不问案牍之原委,必yù尽逐此数万人而后快。此又新团既剿以后,沛民健讼不顾其安之情形也。
回想上年八月,臣亦驻扎徐州,曾有铜、沛绅民赴臣辕控告各团,呈词累数十纸。臣思案情重大,实兆兵端,未敢迅为剖断。至九月,捻众东窜,远近探禀,获知均为湖团莠民与捻贼勾结。讯据生擒捻贼供称,称南王团有人函约捻众。百口一词,反复研究,然终未得主使人名姓,其口风之紧,由此可见。而平时该团窝匪抢劫,积案累累,情实可信。又刁团平rì窝匪,与南王团相等。此次贼退之后,臣饬徐州府县,亲赴各团察勘情形。旋据禀称:捻首任柱、赖文光、牛落红等,均潜伏于湖团之中,该团房屋、粮草、器具皆完好如故,其为贼党纵容已无疑意。
又有人禀称:唐团练董唐守忠、其子唐锡彤、其叔唐振海,曾带练勇击贼,力绌被执,贼胁迫其投降,但唐氏父子叔侄骂不绝口,因此同时遇害。除王、刁两团外,其余六团或凭圩御贼,或圩破被害,遭贼焚掳杀掠,其悲惨情状历历在目,说他们并未通贼,亦属确实可信。
而沛县去年赴京控湖团之王献华等,一闻湖团通贼之语,复行联名多人指控,各团无非贼党,即已殉难之唐守忠等人仍然加以叛逆之名,禀请一律追逐。臣亲提鞠讯,原告既多提名,供情亦多不实,其为刁讼污饰亦属无可置辩。
臣乃剖析是非,以实论断,不分土民、客民,只分孰良孰莠,持有地契凭据确凿者,确认为客团侵占湖地者,即令其返还,即是土民之良者也;手无地契作为凭据者,却知敛钱构讼,激起众怒以兴祸端者,是士民之莠者也。遂于腊月下旬,通告晓谕,饬令王、刁两团,限正月十五rì以前,逐回山东本籍,派刘松山带兵前往弹压。后据各州县禀报,王、刁两团虽已全数散去,一路哭泣倾诉,多出言骂官不止,但在清军弹压之下,也只有恋恋不舍的离开肥沃的湖地,另谋生路。
以上就是曾国藩胁迫湖民远走他乡、重新走上离井背乡、流离失所之路的情形。其实,清廷辩说是“安置”,实际上就是驱赶、驱逐,偏信不实之词,又无力查核调查清楚,最后,为了向朝廷交差,也只好瞒天过海、欺瞒了事。实际上只是使亲者更痛,仇者更快而已。这种历史疑案,看来也只好让历史来澄清了。
任柱、赖文光、牛落红等捻军首领,他们的目的只是在湖团内暂避清军锋镝,并没有挑动湖民与吴棠作对,他们补充给养,整顿军纪,厉兵秣马,准备向清军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虽然捻军严格保守秘密,时间一久,也难免不走漏风声。一rì,甲团首领魏德琨突然走进任、赖院中,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手下的一个小团首,不知从哪里得悉贵军来徐的消息,他已经骑马奔赴徐州,去告发你们了,吴棠很快便会知道你们的信息,刘松山也必然带兵来攻打你们。事不宜迟,二位打算如何应对?”
任柱望了赖文光一眼,十分自信地对魏德琨说:“魏头领请放心。我们虽身居八段村,但防人之心并未丧失,我们早就在各要道路口,饭铺茶摊旁边,安插了我们的便衣暗窥,对一切可疑之人,拦截盘查,不让他们进入徐州。你所说的那位小头领,可是名叫刁二狗的么?”
魏德琨望着任柱,疑惑地问道:“怎么,任旗主也认得此人?”
赖文光插话说道:“我们哪里认识此人。只是今天一早,我们在郑集镇的暗窥发现此人快马加鞭,绝尘如飞,向徐州方向飞奔,于是便向前将他拦住,此人胆小似鼠,惜命如金,经不住吓唬,我们将明晃晃的大刀向他脖子上一架,他便说出了一切。他还把我们当成官府的人了呢!”
任柱大笑,继续接茬说道:“于是,我们就将计就计,隐瞒身份,将他带来八段村,现正关押在村边一家农家小院内,有专人看护,你与我们接洽的事情,他并无确知,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我们早已经策划好了,待大批捻军从八段村撤出以后,我们的人自然会将其释放。你可装作一切不知,继续给他灌**汤,让他至死也不知我们的确切信息。”
魏德琨说道:“此法甚好。我知道你们这是在保护我魏德琨啊!我不能与刁二狗见面,马上就离开此处。”说完骑马而去。
当天夜里,任柱指挥他的千军万马,神不知,鬼不觉,悄悄离开各自的驻地,向别处去了。任柱、赖文光到底又去往何处?这留待以后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