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洛行释放蒋师堂,张璜悔恨己无知
第十回 洛行释放蒋师堂,张璜悔恨己无知 (第3/3页)
突然造访,想必是有重要军务吧?”祝三是宋庆的字,古人都称字不直呼其名,以表示尊重。
宋庆答曰:“祝三是奉朝廷谕旨,领兵奔赴山东境内,去剿灭任柱、赖文光还有宋景诗等朝廷叛逆的,今从大人属地路过,因此特来拜访。”
胜保说道:“祝三大人带领这许多大车,可谓粮秣充足,后事无虞了。”
宋庆答道:“非也!非也!我是在半路上突然遇到一伙不知什么贼人,大车小辆,装载颇丰,我疑其是捻匪的装旗队,特将其捉获,押解到胜大人府上,来与大人共同商议如何处置的事情。”
胜保听后,赶忙问道:“可曾问清楚,何人领头?欲往何处?”
宋庆答曰:“这些我都不曾问过,只觉得他们可疑,便随手拿下,现在就请胜大人一同审问清楚吧!”
于是,胜保赶忙派仆人将蒋师堂领进府中,胜保一见这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突然大叫起来:“师堂,怎么会是你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命人赶紧将蒋师堂的绳索解开,口中喃喃的说道:“这肯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肯定是一场误会!”
你想,蒋师堂是地方有些名气的豪绅,以前与胜保多次打过交道,因此互相认识。蒋师堂心想,事到如今,保命要紧,绝不能实话实说,只好顺水使舵,顺水推舟了。想到这里,蒋师堂故作理直气壮、大受冤屈的样子对胜保说道:“我前几天听人说,胜大人刚从上蔡剿捻匪归来,军中粮秣不济,因此小人为了略表忠心,临时准备了几车粮食、银子、布匹等物,特送来孝敬胜大人。未承想刚一出村,就遇上了这位官爷,不由分说,他就将小人捆绑起来,并押解到胜大人您的府上。这就是以往的经过,望胜大人给小人做主,还本人一个公道!”
宋庆把眼睛一瞪,用近乎咆哮的声音说道:“你胡说!宿州在你村子的东北方,你为何向西方行进?”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事到如今,软弱是更加危险的事,反正有胜保给自己撑腰。因此,蒋师堂也开始蛮横起来,他强词夺理地说道:“要走哪条路,这是我的事情,你宋大人是否管得太宽了?”
胜保赶紧出来打圆场:“条条大路通京畿,不管走哪条路,只要能走到我胜老爷府上就行了。二位就不要再为这区区小事争吵了,和为贵,和为贵么!”胜保平白无故将要得到这许多财物,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说。为了平息这场纠纷,胜保特拿出五分之一的财物,分给了宋庆。宋庆心中十分不高兴,心想,你胜保也太抠门了,这些财务是老子一手截获所得,与你分一杯羹就是高抬你了,没想到你却贪得无厌,分给我这么一点点,这与独吞又有何异?不过他只是想一想罢了,有句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现我宋庆在你胜保的屋檐下,我就暂时低回头,平白无故捞取了许多外快,尽管他怀疑蒋师堂心中必定有鬼,一时也难以搞得清楚,因此,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对蒋师堂来说,有什么比保住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呢?这就叫做舍财免灾。这一场意外遭遇,几乎没把蒋师堂给气死。他像一个晒蔫了的茄子,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中,真想一撒手跳入滔滔的浍河激流中,双眼一闭,啥事也不问了。可是,一想到还有一百多名族人乡兵和自己的好友张璜,还在张洛行手中羁押着,看着他们的亲人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他又不能撒手不管。最后还是决定:再一次破财免灾,救人要紧。并暗暗安慰自己:“俗话说,财产乃是身外之物,只有生命才真正属于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好歹蒋师堂也是淮北大地上有名的乡绅豪富,家中有上万亩土地,每年光粮食就有两万多石的收入,再拿出几千石粮食,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决心已定,重又组织货物,一切打点完毕,又带领车队向雉河集而去。当日午后,一行人便到达雉河集老街,张洛行等众捻军首领笑脸相迎,十分客气地将蒋师堂迎入军帐,双方都说了些客套话,谈话才转入正题。
蒋师堂将他与清军总兵宋庆意外遭遇,被宋庆劫持到宿州胜保衙署,他又如何随机应变,化险为夷的经过述说一遍,众捻军都为他的不幸遭遇打抱不平。
龚德眯缝起小眼睛,慢条斯理的评判到:“说起这个宋庆,我对此人也颇有了解。此人出生于山东蓬莱县泊子宋家村,早年落魄不得志,弃学务农,又做过小生意,三十岁上才加入清军,跟随他的同乡亳州知州宫国勋来到安徽,在亳州城做了一名小小的州练长,后来从一个南阳县令晋升为总兵,是清廷一条十分忠实的走狗,是个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大魔头。此次蒋先生没有被他一刀杀死,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听到此处,一直默默无语的张璜突然插嘴道:“过去我们在学校里学的都是如何忠于朝廷,长大后如何报效大清帝国的训导,人至中年,与张总旗主此次相遇,才使张某恍然明白,自打**哈赤进入关内,我中华儿女哪一年不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被奴役了260多年,还没有清醒,这实在是一场悲剧。从蒋兄此次的遭遇,更使我看出清廷的透顶!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比土匪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吗?”
张璜越说越气愤,把脸都涨红了。龚德因势利导说道:“此次二位攻打我捻军,也是因为不明真相,听信了清妖的一面之词,出于一时义愤,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俗话说:不打不相识。通过此次交锋,你们也会明白,我捻军不是土匪,真正的土匪是清朝自己。这一点,我相信,蒋先生的亲身体验再好不过了。”
张洛行说道:“从前你我是敌人,可以打得你死我活;现在打了一仗,倒是把二位的头脑打清醒了。今后即使我们做不成朋友,也不要再成为敌人。二位只要做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就是对我们的支持和帮助了。”
蒋师堂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蒋某当着捻军众弟兄的面表示,今后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再与你们捻军作对了!”
正在众人交谈的时候,忽见张宗禹从门外走进来,对张洛行说道:“叔叔,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是否开饭?”
张洛行吩咐道:“哎呀!只顾说话,连吃饭这桩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马上开饭!马上开饭!”
话音刚落,只见十几个捻军弟兄,有的端饭,有的端菜,满满摆了一大桌。众人打眼望去,只见饭是煮熟的麦粒,菜有青菜炒辣椒,凉拌胡萝卜丝,菠菜烧豆腐,还有一盘蘑菇炖小鸡,这是专门为蒋师堂和张璜准备的,没有上酒,因为捻军有自己的纪律,非遇年节,是不准喝酒的。蒋师堂与张璜见捻军吃这样的饭食,感到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张洛行说道:“我们捻军现今有十几万人马,每天消耗大量粮食、草料,如果能保证天天都能吃上这样的饭食,就算是天堂般的日子了。”众人哄堂大笑。
蒋师堂说:“自古皆闻帝王创业难,今日一见,才知道创业的艰辛,与你们相遇相识,也算叫蒋某真正长见识了!”
张洛行说道:“我是这雉河集张老家村人,在我爷爷那一辈子,也是家境富裕的殷实之家,后来因为地方官绅的盘剥压榨,到我父亲这一代,就家道中落,向贫穷的行列过渡了,到了我张洛行这一代,就只有靠贩卖私盐度日了。我张洛行举旗造反,也是实出无奈,俗话说,官逼民反,但凡有一点出路,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上梁山聚义呢?”
龚德也接着说:“我们龚家,在涡阳县来说,也是一个大家族,我祖居在涡阳县城西南25里处的磨盘松村,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父亲就因饥荒病饿而死,生活无着,母亲带着不懂事的我,到处逃荒要饭,从涡阳到亳州,又从亳州到符离集和宿州,整日里过着天当房,地当床,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的流浪生涯。我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叫温暖,更没有幸福可言。一天,母亲饿死在路边,我草草把母亲埋葬,从此我就一个人遨游天下。”说到此处,龚德用小眼睛看到,蒋师堂与张璜都停止了吃饭,眼巴巴望着龚德掉眼泪呢。
龚德接着又说下去:“一天,我讨饭来到一个叫做濉溪口子的地方,饿倒在戴庄的溪河边上,与到山东贩盐归来的张总旗主相遇,是他伸出友爱之手,搭救我不死,否则,我就没有今天与二位说话的机会了!”
蒋师堂与张璜一边听,一边吃饭,思想也受到极大的震动。二人暗暗表示,清朝所说的“捻贼”、“捻匪”,原来他们都是一些有血有肉的好人啊。我们主动来攻打他们,他们不但不对我们加害,反而以宾客相待,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与清朝那般高高在上,鱼肉乡民的达官贵人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别啊。
吃罢晚饭,蒋师堂与张璜都早早入睡,因为明天还要赶路,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蒋、张二人早早起床,简单吃了点早餐,便要向张洛行他们告别。张洛行知道他们思家心切,也不再挽留,将蒋、张二人送出雉河集村外,依依惜别,然后才返回军帐议事。
忽然,张宗禹急急慌慌走进军帐,向张洛行与龚德禀报道:“叔叔,军师,据探马来报,任柱、赖文光二位旗主袭据麻城,现正在与清军激战呢。”
龚德听后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日思夜盼,终于等来了他们二人的消息。任柱啊,遵王赖文光啊,你们哪里知道,我天天都在等待你们的消息,等待你们打败清军的胜利消息啊,今天终于盼来了你们的消息,你们知道我龚德是多么的高兴吗?”龚德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张洛行也说道:“说一千,道一万,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任旗主和遵王赖文光,才是我们真正的同盟和朋友哇!”
任柱和赖文光是捻军的另一支,也是一支令清廷提心吊胆、昼夜难安,因而恨之入骨的劲旅,他们屡屡重创清军,使清军闻风而胆丧,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