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曾国藩过宿州城,柳河花伤黄太岳
第八回 曾国藩过宿州城,柳河花伤黄太岳 (第3/3页)
五十余人安排在如意饭庄,打点歇息。曾国藩不在身边,这些亲随护卫便成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自由之身了,他们无拘无束,花天酒地,猜拳行令,吆五喝六,好不威风。把一个饭店搅得乌烟瘴气,酒气熏天。
他们吃得正香,玩得开心,人人都忘乎所以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得意忘形之时,有一位身穿青衣布裤,脚穿抓地靴,身背一对鸳鸯宝剑的女侠客,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饭桌前独自坐了下来,悄悄向伙计要了一杯茶,名义是喝茶,实则两耳竖起,静听曾大人带来的这帮人在说些什么。
忽听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大声说道:“咱这位曾大人可也真是掉价,进京面圣,一路走过便也是了,何必到胜保这个闹熊府上去做什么?胜保是李世忠的保护人,对他说李世忠的事情,还不等于是对牛弹琴么?”
另一个生着一个大脑袋、双眼像铜铃般大小的人接茬道:“蛙跳黄,您老说的可太对了,你不愧是曾大帅的贴身护卫官,可真有你的!”
受到同事们的夸赞,这个叫做“蛙跳黄”的护卫官便更加放肆起来:“弟兄们,当哥的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密闻,你们听说过么,你别看这个胜保大人生得像一头大肥猪,人模猪样的,可人家就是大有艳福,竟然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小姐看上了他,整日里与他一个大肥猪同枕共眠,也不知这个小姐图他个啥?真是邪了门了。哈!哈!哈!”几十个人一起大笑,几乎都要把饭铺房子震塌了。
忽然,坐在旁边喝茶的女侠客腾身而起,她仓朗朗亮出宝剑,一跃跳到那个叫做“蛙跳黄”的人面前,大声喝问:“你这个狗杂种,竟敢在此信口雌黄,胡说八道,恶言恶语,诋毁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到尽头了,吃你姑奶奶一剑!”话落剑到,一道寒光朝“蛙跳黄”的面门飞来。这“蛙跳黄”名为护卫,可也真是不含糊,他轻轻一扭身,躲过女侠的利剑,然后翻倒在地,骨碌碌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接着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身,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把腰刀,与女侠对打起来。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傻了,都自动闪身躲在一边,眼睁睁看这二位厮杀。
这个叫做“蛙跳黄”的人,真名叫做黄太岳,是湖南湘乡县人氏,从八岁起,便跟随他的父亲黄月方学习武艺,黄月方名为大侠,实则是个江洋大盗,白天在几亩薄田谋生,到了夜晚便打家劫舍,做起狗偷鼠窃的营生,当地官府派出多人捉拿,始终未能捕获。一年,家乡遇大旱,一连半年未降一滴雨水,又遇瘟疫暴发,黄月方不幸染病在身,捕快闻讯将他捕获,用囚车解入长沙,他十二岁的儿子黄太岳也跟随一同前往。黄月方早有旧案在身,死罪是不可避免了。黄月方在临死之前,对行刑官哀求道:“我罪孽深重,死而无憾,只是我这可怜的儿子,他没有生在一户好人家,却生在了一个强盗家中,他今年才十二岁,按律亦不该斩,望大人留孩子一条小命,长大之后,让他报效国家。”
说来也巧,时任湘军统帅的曾国藩因母丧奔忧回藉,听说此事后,便有意提携黄太岳。他命人将黄太岳叫到府上,问明姓名年龄后,对黄太岳说:“孩子,你愿意跟在我身边打杂做事吗?”黄太岳母亲早亡,现在父亲又被官府杀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从此便无依无靠,怎么度日?今见曾国藩这么大一个官要将他收留,这是百年不遇的好事,连忙趴在地上叩头不止,口中连声说道:“小子三生有幸得来的造化,承蒙大人不杀和厚爱,我黄太岳愿听从曾大人驱使,千秋万代永记大人的恩德!”
曾国藩没有想到,这孩子年纪虽然幼小,小嘴巴却如此乖巧,说出的话句句沁人肺腑,因此,更加觉得黄太岳天真可爱。便叮嘱家丁道:“今后这孩子就是咱府中之人了,与家人一视同仁,任何人不许慢待。”于是,年幼的黄太岳跟在曾国藩身边,做着所能做的一切。光阴荏苒,时光如梭,大人逐年老,小孩天天长,转眼之间十几年就过去了,黄太岳也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出落成一个身强力壮的棒小伙了。由于黄太岳从小练功,身怀绝技,有一身好武功,因此,便由一个普通的护卫人员,被擢升为护卫小首领,管带百把个人,负责对曾国藩的护卫任务。其实,他今天所说的话,都是平时私下里听得曾国藩跟家人如此说,今日凭借七分酒意,不免信口开河,信口而出。他哪里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凭姿色进入胜府的小妖精,今天就坐在离他不远的身边,她一字不漏地将他所说的话全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才惹怒了这位人间美女、世间恶煞、胜保大人的干女儿柳河花!
二人剑来刀迎,叮叮咣咣,斗得不亦乐乎。屋内的饭桌被踢倒,碗盏茶具被打碎,剩菜剩汤飞满一屋。一个似翻跃蹦跳的青蛙,一个像蹿跃嬉闹的雌猿猴,把整个饭庄搞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二人从屋内打到街上,从地面打到房顶,真是刀光剑影,各不相让。正在他们打斗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胜保与曾国藩闻讯双双赶到,胜保朝屋顶上喊道:“小姑奶奶,都是自家人,快别打了!快别打了!”
曾国藩则骂道:“该死的狗奴才,还不快住手!”
二人斗意正酣,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声音所震慑,黄太岳稍一走神,未承想被柳荷花用一剑迎战,用另一只剑朝黄太岳刺去,黄太岳因为一时走神,在屁股上被柳河花轻轻刺了一剑,他“啊呀”大叫一声,从屋顶上滚落下去。正当众人为他担心之际,只见黄太岳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当当站在了地上。众人见后,这才都松了一口气,悬吊的心也才落到了实处。
柳河花手提她的一对鸳鸯剑,气哼哼地从曾国藩身旁经过,当她与曾国藩相会的一刹那,怒眼圆睁,狠狠的瞪了曾国藩一眼,口中“哼”得一声,满脸怒气的走进府院。看着柳河花的表情,曾国藩无奈的摇了摇头,暗自发笑,与胜保一起回归府中。黄太岳屁股上受了剑伤,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他知道自己这个祸是惹下了,必然要受到曾国藩的惩罚,因此,他默不作声,紧随曾国藩身后走进胜府。
一行人走进胜府之后,胜保赶紧命家丁请来郎中,郎中看了黄太岳的剑伤后说道:“小将官,不要害怕,剑刺在屁股上,都是些玄肉,并未伤及筋骨,我给你敷上一副‘见红止血散’药,过三五天就会好的。“待郎中给黄太岳包扎好剑伤,走出去之后,曾国藩突然将脸一变,大声喝道:“大胆的狗奴才!还不赶快给柳小姐跪下,赔礼道歉!如若你胆敢说一个‘不’字,本大人今天是定斩不饶!”“
黄太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连连说道:“请二位大人息怒,小的也是人仗酒胆,一时多喝了两杯;再者我的确也不认识这位柳小姐,若知道她就是胜保大人的爱女,”说到此处,偷眼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柳河花,见柳河花正在抿着小嘴偷笑呢。然后才接着说下去:“看她的年岁如此小,恐怕还没有我大哩,也不知她就是胜大人府中的人,因此才有了这么一场误会。”
曾国藩话带讥讽的说道:“常言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么,你一个五尺汉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事情来呢。该罚!该罚!”
柳河花仍在抿嘴讪笑,黄太岳憋了一肚子气,考虑到自己的奴才身份,只好把气憋回到肚子里去。他有意把身子转向柳荷花,就像鸡啄米似地磕头不止,口中连声说道:“小人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香玉!今日冒犯了柳姑娘,要杀要剐,悉听姑娘发落!”
柳河花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早已听出,黄太岳名为道歉赔不是,实际上是在借机嘲讽自己,但对她这个死要面子的人来说,当着两位朝廷高官的面,能得到如此结果,也是千载难逢了。因此,她“扑哧”一笑,走到黄太岳身边,一语双关地说道:“方才曾大人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么,”转脸望着曾国藩:“曾大人权倾朝野,根基长在大江南北,如果薄了曾大人的脸面,恐怕我这小女子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呢!”弯下柳腰,轻舒秀臂,一下把黄太岳提将起来,就像抓一个三岁婴童那样轻松,把黄太岳安放在了一边。
黄太岳不由暗暗吃惊,暗忖道:“表面看起来,此女子文弱纤细,没想到却有如此的膂力,又有过人的剑法,如果长久打斗下去,我这条小命看来非断送在她手里不可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怎能用斗量呢!看来我真是自不量力了。”
曾国藩与胜保也都原谅了黄太岳,黄太岳一一向二位大人表示了感谢,此一番不悦不快之事,也就这样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正在此时,一个厨娘跑来问道:“禀告二位大人,午餐已准备停当,是否现在就开餐?”未等曾国藩和胜保答话,柳河花就抢先说道:“打斗了半天,我早就感到肚子饿了,马上开饭!马上开饭!”
黄太岳起身欲走,柳河花一伸手将他拦住:“你可不能白挨本姑娘这一剑,你就在此就餐吧,也算是本姑娘给你的赔礼和补偿吧!”黄太岳望着曾国藩,等待曾国藩的答应。见到此状,曾国藩也就顺水推舟,落得个顺水人情,说道:“承蒙胜大人和柳姑娘宽宏大度,不记私仇,既然如此,太儿,你就推让不如从命了,留下来一同进餐吧!”
说话之间,仆人们七手八脚,已经将菜饭摆满了一大桌。因为曾国藩是湖南人,不用说是少不了辣椒了,有曾国藩最爱吃的辣椒炒鸡蛋,凉拌辣子鸡,还有一盘蒜泥凉拌茄子。在胜保看来,这些菜都是十分够辣了,但曾国藩仍嫌不够辣,吩咐黄太岳将随身携带的、曾夫人专门为他制作的熟油辣椒拿出来,就着桌上的菜吃将起来。曾国藩被辣得头上汗珠直滚,嘴里“嘻哈嘻哈”叫个不停,口中仍然说道:“辣得舒服!辣得舒服!太舒服了!”胜保与柳河花看了,都惊得伸出了舌头,半天无法收回去!
黄太岳与曾国藩是同乡,自然也是吃辣椒的王子,因为身份不同,只是默默吃菜吃饭,不敢插话。众人犹如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一桌饭菜霎时间便一扫而光。
由于黄太岳身上带伤,在胜保的挽留下,曾国藩在宿州多滞留了两日。第三天一早,他便带上百余名随身护卫,向胜保一家人告别,浩浩荡荡,先经过徐州府面谒漕运总督吴棠,然后再向京城开拔而去。后事如何,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