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曾国藩过宿州城,柳河花伤黄太岳
第八回 曾国藩过宿州城,柳河花伤黄太岳 (第2/3页)
的高见。他向胜保进言道:“五河、滁州、来安、全椒、天长、六合等处,经李世忠勇队盘踞六年之久,县官不敢理事,居民多迁徙他处,无人敢回家,以致田地荒芜,荆棘丛生,房屋庐舍皆成瓦砾,数百里之间人迹罕见。偶然间有人在外穷困潦倒,不能生存,回归故里之后,一旦被李世忠贼党撞见,亦均被其蹂躏凌辱,无法生存。现在苗沛霖一党全被平息,千里淮北初见平安,不料李世忠又在淮南取苗沛霖而代之,其凶残之程度,比之苗沛霖有过之而无不及!以本督愚见,请胜帅密谕僧格林沁、曾国藩前来查勘情形,饬令李世忠及所部实缺人员,各赴任所,使他们有所系恋,迅速改过自新;且将其徒党分置数处,徒党既少,即使再欲为非作歹,因其势力大减,量李世忠亦不敢再逾雷池也。”
由于李世忠是由胜保一手包揽,准其投诚朝廷而加以庇护重用的,所以李世忠的好坏去留,便成了胜保十分头疼的问题。在吴棠侃侃而谈时,胜保只是用“嗯!”“啊!”相应,但他的脑子也在不停地转动。心中暗道:“李世忠,你这个狗奴才!想当初是你杀害了何桂珍,如果没有本大人向朝廷作保,你十个李世忠也早已变为齑粉了,可是你不给本大人争气,到处招惹是非,引得一般朝廷大臣对本帅极为不满,他们之所以来找我,是把你当成了我胜保的一条狗,打狗也要看主人吗!可是你哪里知道,事到如今,我胜保也真是骑虎难下啊!如果我下令将你诛杀,在朝廷和众大臣面前便丢尽了脸面;如果我一味的庇护你,便有再次被罢官的可能,我能为你这样一个不争气的江洋大盗、恶贯满盈的土匪头子去两肋插刀吗!”左思右想,胜保始终无法得出一个明确答案。
正在胜保凝思苦想之时,耳旁又响起了吴棠那唠叨不休的说话声:“以本督之见,可在豫胜营中挑选一批候补将弁,及精壮勇丁数千名,将他们分别编入曾国藩、唐训方军营中去,或者将他们调到江南,混编于楚军之中,每日教习他们以营规,对他们的野性大加约束,这样就便于控制了。李世忠所设立的江苏、安徽各处盐卡,分别交给该省督抚去经营管理,该留者留,该撤者撤,可仍留数卡以抽厘税,也可以用于豫胜营兵勇的口粮之资。胜帅想必知道,淮北之盐,必须经由洪湖上运,所留厘卡但能涓滴归公,不仅可用来喂养豫胜营兵勇,其多余之资,亦可用于皖北等地不时之军需,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么?如果能照此办理,不仅淮北可以永消大患,李世忠等亦可以借此得以保全也!”在吴棠的怂恿之下,胜保只得向朝廷上疏表白。
朝廷下旨曰:“据僧格林沁、吴棠奏称,李世忠杀害勇丁,盘踞利源各折。李世忠跋扈恣肆,盘剥利己,其勇队分踞多县,不能约束,骚扰病民,终为淮南巨患,朝廷早已洞悉。只因淮北苗患未除,是以隐忍未发。今览吴棠所陈办法,似尚周妥可行。惟调其所部实缺人员赴任一节尚有窒碍。著僧格林沁、曾国藩、吴棠、唐训方密函筹商,即将李世忠调赴曾国藩军营,折以正言,晓以大义,令其随营剿贼,幷勒令将所踞城池厘卡盐利交出归官。如彼以部众乏饷为词,即谕以官为给饷,毋令再擅利权。一面于各城及要害处所,分拨队伍,严阵以待。挑选其营中得力将弁,编成队伍,分隶楚南良将各营。其部曲来自逆党及著名凶恶者,概予芟除遣散。如李世忠俯首听命,即可留营录用,以后赏功罚罪,悉依军律而行;如敢抗不遵调,则是显然背叛,僧格林沁、曾国藩著即一面请示革职,一面声罪致讨,不可稍存姑息!”
朝廷的一道圣旨,让胜保等人明显嗅到了强烈的火药味,看来,综合李世忠的所作所为,不知哪一天,朝廷就要对李世忠动真格的了。胜保是李世忠投诚的主要说服人,在惩办李世忠的同时,朝廷会不会一并对自己下手呢?自己的命运在朝廷手中,在这一点上,他和李世忠一样,无法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正在胜保冥思苦想、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有家丁来报:“老爷,曾国藩曾大人来拜访,已在衙署门外等候,是否请他进来?”曾国藩可是朝廷权臣,正是红得发紫的时候,可是得罪不起的。胜保赶忙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挺着大腹便便的身躯,嘴里一边说着“快请!快请!”,一边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迎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见一个穿戴整齐、中等身材的大员,在众多亲随的簇拥下,正朝胜保走来。二人本是老相识,相距甚远便互相打起了招呼。胜保拱手一揖说道:“今日一早,便有喜鹊在屋顶上喳喳直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啊!”曾国藩显出一派政治家的风度,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儒雅风范,从不喜形于色,淡淡抱拳施礼,用一种十分平和的语气回说道:“数月不见,胜大人可是又发福了不少啊。”一边互相寒暄,一边先后走进胜府。
到得屋内,双双落座,仆人赶忙上茶。胜保首先开口:“曾帅大驾光临敝府,不知是专程还是路过?不知有何赐教?”曾国藩品了一口茶,然后慢条斯理地答道:“赐教吗,曾某何敢?曾某是受圣上邀约,进京面陈淮北、淮南剿匪事宜,路过宿州,因此特来贵府,顺便向胜大人问候请安来着,另外,看有无曾某可待劳之事相托?”胜保说道:“胜某何敢讨劳您曾大人?只是李世忠不听朝廷训诫一事,如曾大人面谕圣上,还请曾大人多为美言才是。”曾国藩知道胜保的心情,便连连说道:“你我同为朝廷命官,互相提携也是应该的,胜大人只管放心。”
曾国藩突然将话锋一转,双眼紧盯着胜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李世忠为众恶所归,依曾某看来,其咎约有二端:一曰心迹难测,二曰专利扰民。心迹难测之端,以戕害道员何桂珍为最重。后虽屡立功绩,指天誓日,人犹疑其萌叛志也。专利扰民,以五河通江关等处厘卡及去冬封捆西坝栈盐为最重,其他残民毙命之案,亦复层见迭出。曾某自接统该军后,屡奉谕旨垂询该提督近状。本年以来,曾某曾四次向朝廷复奏,前两疏忧虑其心迹叵测,倒行逆施。厥后搜获太平军伪忠王李秀成文书,内有‘力攻二浦,畅北伐之路’等语,始知李世忠实无沟通发逆之事。随后又见二浦失陷,圣恩不加严谴,该提督颇知感愧,故曾某又连发两疏,一则称其不至别生枝节,一则称其可保无他。至谕旨欲调剿以资其力,曾某以为大可不可,盖深知该提督尚无复叛之心,而该部众断无可用之理也。”
胜保亦插话道:“曾帅所言极是,胜某亦曾多次领教李世忠此人的为人,身同感受。据胜某安插在李世忠身边的眼线回禀,李世忠由于惧怕朝廷治罪于他,便也处处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还身穿甲胄,驰骋两军阵之间,亲自讨伐苗沛霖,乃系慷慨就行,并非由他人遣派指使而为之;该提督若自知早已不为世人所容,而借此以求表白自己。后来,寿州、下蔡迭起争端,如蒋立功之为李所执,朱元兴、杜宜魁之为所杀,李世忠公牍私函,仍然表现语气驯顺,不似往年倔强之态。以胜某看来,该提督若自知祸谪将至,但委婉以求苟全。惟此次该军所过怀远、寿州一带,焚掠甚惨,民怨沸腾,其罪行昭彰,为远近所共闻目睹,如不再加惩究,亦是天地所不能容忍也!”
未等胜保将话说完,曾国藩便连忙接过话茬,说道:“胜大人所言全是事实!曾某窃而论之,胜大人初次纳降之时,处置且有不善。就收留一万八千人之众,任李世忠坐拥重兵,盘踞数城,则养成其桀骜之气,朝廷又不为其筹划官饷,使其稍足自赡,其意以为天长、六安、滁州、来安多处本来是群贼出没之薮,官兵却不能过问,一任李世忠纳税抽厘,取携自便;又奏令月给饷银,由李世忠自捆自卖。其风既成,在人看来以为其独自谋生,不得与众官军为伍,在李世忠看来,我无官饷,仅借盐厘赖以活命耳,便视其为自然,而不足为怪也。自袁甲三与曾某接统该军以后,亦不能筹发官饷,亦是旧章难改。近闻数县之内,田荒民散,剥无可剥,淮河不通,盐利亦大减。今岁又率师剿苗沛霖,行军途中又无米可买,不论何人,处于此种境况,亦难免不做出扰民害民之事,况且李世忠又素为人民所深恶痛怨者也。”
胜保又接话说道:“看来曾大人对李世忠的事情真是了如指掌啊,这一点胜某与曾大人比起来,真是倍觉汗颜了!以胜某愚见,此次李世忠剿苗甫毕,但可以究其骚扰之罪,不必疑其别有叛乱之心,但可归罪于李世忠一人,不必兴师以剿其部众。胜某自接奉谕旨,再三忖度,本思作函招李世忠前来宿州,向其面谕一切。不久便接到唐训方来函,言说李世忠现奉僧格林沁之命,令其诣营谒见。如果李世忠即赴该亲王营中,则措置操纵,或者别有权衡。万一该提督慑于威严,不敢往见,胜某当谨遵谕旨,给予一函,将其调至胜某军营,谕令其遣散部众,交出所据城池,退出所有厘卡,停止供给其饷盐,并将其放归田里,以保全其末路。其部众恐难于尽行遣散,所留人员,胜某可遣派专员领导管带,给发官饷,让其赖以活命。如李世忠一一听从命令,我便自可不动声色,消隐患于无形之中;如李世忠奉招而不至,或者人至而不从命,胜某则细察情形,择机另作处置。”
曾国藩听完胜保的叙述之后,不禁击掌大笑道:“人皆曰胜帅少于计谋,不成想今日听君一番话,则另当别论了。高!高!实在是高!”
正在此时,突然,胜府家丁常福急匆匆跑进屋内,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声说道:“二位老爷,大事不好,外面打起来了!”
胜保大惊失色,赶忙问道:“狗奴才!你倒是说清楚了,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常福两眼直勾勾望了胜保和曾国藩一眼,讷讷说道:“二位老爷,你们到大门外一看便知道了!”
二人不由分说,胜保在前,曾国藩在后,急忙朝胜府大门外疾走而去。
说到宿州,可是个历史悠久、商业人文荟萃、南北东西通达、历代驻有重兵把守的军事要地。清朝把一个镶黄旗蒙古都统派驻在宿州,镇守一方,即可彰显其重要性。
离胜府不到半里远,有一家王姓如意饭庄,聘有南北名厨二三人,专做南北海鲜,时尚大餐。因此,凡经商行旅,南来北往的游人肩客,都将宿州作为打肩歇息之地。此次曾国藩途经宿州,只身一人到胜府拜访,而将其亲随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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