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78】大结局
【V178】大结局 (第3/3页)
他们!
玄胤吹响了哨子,分布在各处的影卫得令,一部分赶来搭救玄江,一部分抄近路去劫堵容麟。
夫妇二人顺着打斗声抵达事发地点时,黑甲军已经与玄影卫彻底缠斗上了,容麟被晾在一旁,躺在地上,蜷缩捂肚,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
宁玥忙抱住他:容麟!你没事吧?
容麟冷冷地看向她,疼痛令他整个人弓成一团,他却强撑着抬起手,掐住了宁玥脖子。
玄胤眸光一凉,一记手刀劈上容麟后颈,容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玄胤将容麟扛到肩上,另一手牵起宁玥:走!奔了几步,他狐疑地问:你确定是容麟?
怎么这么轻这么瘦啊?
宁玥点头,尽管还戴着面具,但她能够肯定,对方就是容麟!
二人七万八绕,拐进了一处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小别院,宁玥把主屋简单收拾了一下,让玄胤把容麟放到床上。随后,她给脱了头盔与盔甲,当那瘦得仿佛只剩下颧骨的脸映入眼帘时,宁玥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哭了起来
容麟醒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他睁大眼,呆呆地望着房梁,连宁玥走近了也没丝毫反应。
宁玥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柔声道: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疼?
容麟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继续望房梁。
宁玥瞠目结舌,转过身,无声地动了动嘴,他怎么回事?
玄胤挑眉,凝思片刻,又定定地打量了容麟一阵,指指自己太阳穴。
脑子有毛病?宁玥古怪地蹙眉,调整好表情,温柔地笑道:容麟,我是玥玥啊,你不记得我啦?
容麟依旧是呆呆的模样,一个眼神都不给宁玥。
宁玥给他擦脸,他也没像之前那样抗拒宁玥,不知是觉得宁玥不会害他,还是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去做饭,还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怎么样?宁玥摸了摸他额头,转身走出了房间,玄胤跟上。刚趁着打探消息的机会,玄胤买了点菜,大概黑甲军做梦都没料到他们要找的人不仅没有逃出城,反而大摇大摆地拧着一斤蔬菜三斤排骨两斤大米在北都招摇过市。
宁玥一边淘米一边道:我其实有猜过他或许是不得已才没履行与我大哥的约定,也有猜过他可能是受到什么胁迫才与别人成了亲,但我万万没料到真相是这样我错怪他了。
玄胤拿出劈好的柴,在灶台下生了一堆火:别自责了,如果不是那份错怪,我们又怎么会找到北都来?又怎么把他从那群疯子的手里救出来?
是的,那群人就是疯子!为了拆散容麟和大哥,把容麟逼成了这副德行!她不敢想,容麟到底是什么时候痴傻的?又是为什么会痴傻?痴傻以前又每天过着怎样的日子,是不是想大哥想得快要疯了
宁玥使劲地捏着米,像捏着王妃的喉咙:我真想杀了她!
玄胤明白她说的是谁,不假思索地道:好。
半个时辰后,宁玥端着饭菜进屋,容麟却没在发呆了,而是侧躺在床上,面朝里背朝外,翻看着一本册子,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把册子塞进了怀里,而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宁玥。
宁玥心道,这像是傻了,但又还保留着某种警惕的本能。宁玥装作没发现他的小秘密,笑着把饭菜搁置桌上: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有糖醋排骨葱爆牛柳板栗烧鸡,还有小葱拌豆腐和酸辣藕丁。
容麟许是闻到了香味,有了一丝反应。
宁玥忙把筷子递给他,他却并不伸手去接,宁玥微微一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喂进进他嘴里。容麟吃完一块,又巴巴儿地看向宁玥,宁玥懂了,坐下来,继续喂他。他像是几年没吃过饭似的,不停要下一口,宁玥摸了摸他肚子,道:再吃会撑坏的,我明天接着做,保证你醒来就又香喷喷的排骨吃。
容麟大概是懂了,没再纠缠。
玄胤给宁玥夹了一块牛柳:你也快吃吧,都快凉了。
二人吃完,宁玥把收拾了碗筷,容麟坐在窗前发呆,那孱弱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儿都能把他吹跑。宁玥拿了一件氅衣披在他肩上:看什么呢?树吗?树有什么好看的?你以前不爱看这些。
容麟扭过头来,困惑地看着宁玥。
宁玥挨着他坐下: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那你还记不记得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容麟的面上浮现起一丝痛楚。
宁玥摸上他额头:好了,我们不想了。拉起他的手,这是一双能把山石击得粉碎的手,如今却瘦得一丝力量都没有,你在地宫的时候,一块石墙塌下来,你都扛住了,你以前,力气很大,武功也好。我掉下崖缝,是你把我抱上去的。
容麟的眸光出现了一丝波动。
宁玥见他不是对过去的事毫无反应,忙趁热打铁道: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西凉。我开了家医馆,你打扮成一个中年大叔,到我医馆找茬,气坏了我好多大夫,后面又傻子似的,任由我乱扎针。
容麟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眸光渐渐变得迷离。
你易容术真差劲,我早看出你是个年轻人了,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只有十七岁。一晃八年,你如今都二十五了。宁玥艰难地说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大哥了吗?
容卿。
宁玥一怔,含泪看向他。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宁玥一眼,仿佛在试探宁玥会不会发怒:容卿。
宁玥眼睛一亮,扶住他双肩道:记得容卿?
容卿,容卿,容卿。他笑着喊了起来。
宁玥明白了,他还记得大哥,或许只有一个名字,但在王府,谁都不准提起这个名字,所以他连叫一声都不敢。宁玥心疼地抱住他:想叫就叫吧,叫多少遍都可以,大哥也很想听到你喊他。
容麟叫着容卿的名字,不知叫了多久,在宁玥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玄胤把容麟抱回床上,宁玥打来温水为他擦身,玄胤拿过毛巾:我来吧。
你是皇上,哪里能让你做这些?
我这个皇上,菜也买了,饭也煮了,还有什么做不得?玄胤笑着,解开了容麟的衣裳。
容麟的情况不大好,除了瘦可见骨之外,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这肯定不是在南疆时留下的,因为容麟曾经说过,容卿晕血,他不敢让自己受伤。
宁玥的脸色变得僵硬而冰冷。
玄胤凝眸道:是鞭伤和勒伤。应该是他想逃跑,被教训过。武功也被废了,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宁玥深吸一口气:他们把容麟接回北域,就是让容麟过这样的日子吗?那是他们亲生儿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窗子外刮来一阵冷风,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屋子彻底暗了下来,熟睡中的容麟忽然开始尖叫!
玄胤按住了他:掌灯!
宁玥点了灯,关紧窗户。
容麟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怔怔地望了墙壁半晌,又闭上眼沉沉地睡了。
玄胤道:他被关过禁闭。
关禁闭是一种并不血腥却高度摧残人意志的刑罚,将人关在漆黑而狭小的空间内,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知时间,不明昼夜,运气好的,几个时辰便出来;运气不好的,一连关个三四天,或者更久。但一般来说,关个一两次,没多大影响,瞧容麟的反应,应该是被狠狠地关过,而且关闭期间,还发生过什么让容麟恐惧不已的事。
宁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们可不可以把他带回南疆?
玄胤点头,想到什么,又道:他对以前的事还是有反应的,你多说说,他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但是容卿的死要不要告诉他,你自己决定。
夜里,容麟醒了一次,见宁玥守在床前,又闭上眼睡了,等他一觉睡到自然醒时,宁玥果然已经做好香喷喷的糖醋排骨了。
容麟很高兴,叫了一声妹妹。
宁玥喜上眉梢:记起我了?
妹妹。容麟呆呆地呢喃着,吃了一块排骨。
看样子,还是没能想起从前的事,也没恢复心智,不过没关系,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宁玥给他盛了一碗粥:可以自己吃吗?
容麟乖乖地拿起了勺子。
宁玥会心一笑,问玄胤道:我们怎么出城?
玄胤把搅拌好的粥与宁玥面前滚烫的一碗换了一下,道:李叔买通了西门的一个侍卫,玄江和冬梅已经出城了,我们到城外与他们汇合即可。北城比南疆近,我们先去北城。
北城是玄家的发源地,位于西凉境内,算是比较稳妥的一条路。宁玥笑了笑,对容麟说道:妹妹带你回家好不好?回你和容卿的家。
容麟点头。
谁都不许走!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厉喝,紧接着,是一阵皮靴砸地与搭箭拉弓的声音。
玄胤警惕地站起身来,将宁玥容麟护在了身后。
门被人撞开,王妃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她手里,牵着一只凶悍的猎犬,想必正是这猎犬闻到了容麟的气味,才一路追到这边。
看到他们,容麟的身子开始颤抖。
宁玥握住容麟的手:别怕,我们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王妃冷冷一笑:南疆王,南疆皇后,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玄胤不着痕迹地挡住她的视线,神色自若道:别来无恙,王妃。
王妃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不声不响地混入北域,偷了我儿子,我可担不起这句别来无恙。
这是你儿子?宁玥笑了,有把自己儿子折磨成这样的吗?你当年把容麟骗走就算了,还折磨狠下心去折磨他!我倒要问你一句,他可是你亲生的?
不是我,是他父王。
王妃捏了捏手指:我们都是为了他好,谁让他放着好端端的王世子不做,偏得惦记一个男人?
为他好就是废他武功,让人绑他鞭打他还关他恐吓他!你到底是不是人?看来你从前对他的疼爱都是装出来的。宁玥自嘲道:我真是瞎了眼,会允许你给我治病,害我大哥欠了你一个人情害我们所有人都对你失去戒心,你装的真好!
王妃的睫羽颤了颤,道:废话少说,把容麟交出来,这次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也不会举报你们的行踪。
容麟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宁玥抱住容麟,冷冽的眸光射向王妃的眼睛:你这种鬼话,骗鬼还差不多,容麟不会交给你,有本事自己来抢!
王妃抬起手臂,打出一道天蚕丝,天蚕丝削铁如泥,没有兵器可以抵挡,从桌子中间走过,瞬间将桌子劈成了两半,眼看就要圈住宁玥的脖子,玄胤拔出匕首,斩断了天蚕丝。
王妃难以置信,又抬起另一手。
玄胤讥讽道:金刚石,又名钻石,你的天蚕丝不是它的对手,省省吧。
王妃气白了脸:该省省的是你们!你们真以为凭着一点拳脚功夫就能逃出北都?我告诉你们,北都已经戒严了,那个被李掌柜买通的侍卫也已经被我处置了!你们插翅难飞,识相的,就乖乖把容麟交出来!否则,我就这样与你们耗着,耗到最后,饿死了可别怪我!
玄胤哧了一声,凉薄笑道:你看我们三个,真要饿的话,第一个饿死的会是谁?
毫无疑问,容麟。
王妃的脸又白了几分:容麟要是死了,我会第一时间把你们杀掉!
玄胤挑眉:你当我们怕死?来之前,我就已经把后事交代清楚了,你这把年纪,好像也逍遥不了几年,容麟还没给你弄出个宝贝孙子吧,哦,绝后了,怎么办?
王妃被戳中痛脚,面容一阵抽搐。把容麟带回来的这些年,不论她用了多少心机,甚至毁去了容麟的记忆,骗容麟说莫娜是他一见钟情的未婚妻,容麟却还是不肯碰莫娜一根手指头。没有后,就算登上皇位又怎样?这才是她最难过最抓狂的地方!
但是你们把容麟带回南疆,容麟就能娶妻生子了吗?少给我上眼药!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王妃镇定了下来,喘息着望向宁玥怀里的容麟,这画面,刺痛了她的眼,这些年,无论她怎么努力,容麟都始终不肯亲近她,为什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能让他如此信赖?容麟,跟母妃回家好不好?他们是坏人,要把你从母妃身边抢走。
容麟呢喃道:回家,要见,容卿。
王妃倒抽一口凉气:容卿早就死了!他们没告诉你吗?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捂住嘴。
容麟却已经听清了,怔怔地问道:容卿死了?死了,容卿死了,他死了
宁玥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容麟,你听我说,我大哥他
容麟喷出了一口鲜血,不省人事。
容麟的吐血晕厥令气氛陷入僵持,宁玥铁了心要带走容麟,夫人又绝不可能放任他们离去。
南疆王,再拖延下去,等王爷的人找到这边,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玄胤淡道:那就跟你儿子同归于尽吧,反正我瞧他是宁死也不肯跟你们回府的。
你王妃的目光透过门缝,在屋内扫了扫,宁玥正在给容麟擦脸,动作十分轻柔,她眼疼地说道:别逼我,南疆王,我不是没法子对付你们的。
玄胤看着她道:虚张声势不管用,你倒是来点实质性的东西。
王妃深深地看了宁玥一眼:你以为就算我放你们走,你们就没事了吗?
玄胤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王妃动了动眉毛:你很久没检查皇后的身子了吧?
玄胤蹙眉,古怪地看着她。
王妃薄唇轻启:金蝴蝶。
玄胤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定定地看了王妃两秒,王妃冲他淡淡一笑,他一个健步迈回屋内。
宁玥回头道:怎么了?她要杀进来?
玄胤按捺住心底的骇浪,语气如常道:不是,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叫我,以为你出事了。
宁玥弯了弯唇角:你听错了吧?我没叫你。
玄胤紧紧地搂住宁玥,大掌挑开她后背的衣裳,一滑而入,一边抚摸着她肌肤,一边从铜镜里看到了那只若隐若现的蝴蝶
王妃一转头,见玄胤面色冰冷地走来,淡淡一笑:看到了?
玄胤一把掐住了她喉咙,周围的侍卫纷纷拔出佩剑,王妃抬手示意他们退下,而后,无畏地看着玄胤。
玄胤咬牙切齿道:你究竟耍了什么花招?
你猜?
严惠妃是你的人。
王妃笑得莞尔:总算被发现了,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你为什么要把一颗棋子布到南疆?
你们玄家不也把棋子布到了北域吗?
我们布棋子只是为了自保,而你,是在滥杀无辜!玄胤紧了紧手中的力道,你到底跟南疆有什么过节?跟宁玥有什么过节?
王妃被掐得面色发紫,强撑着说道:能有什么过节?不过是怕容麟不肯跟我回来,所以对马宁玥动点手脚,让你们对我感恩戴德罢了!严惠妃是我们的死士,起先是指望她获得你皇爷爷的宠爱,好借兵助我们复国,但她混了二十多年也没混出个样子,我判定她任务失败,指定了她一项新的任务。
这任务,就是金蝴蝶巫术?玄胤恨不得掐死她!
她粲然一笑:没错,但不知道耿皇后从哪里得到的图册,居然给宁玥纹了个一模一样的金蝴蝶,好在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严惠妃重新给宁玥种下巫术,而我,作为唯一能解除巫术的人,自然会被你们以礼相待。
玄胤冷道:难怪你出现得那么及时!不等容麟去接你,你自己就来了,我们还以为,一切只是个巧合。
你们全都把心思放在了马宁玥的病情上,自然会忽略我的蹊跷。王妃拍了拍玄胤的手,可以松开一些吗?真掐死我,你的皇后也没命了。
玄胤又掐紧了一分:你当初就没治好她,现在还指望我继续相信你?是你傻,还是我傻?
王妃被掐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当初她怀了身孕我不能用猛药这些你不都是知道的吗?
那你事后为什么不说?玄胤将她整个人砸在了大树上,你就是故意的!你想用宁玥牵制我!说,你还有什么目的?
王妃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不敢直视玄胤的眼睛:还能有什么目的?就是希望将来有天我们谋朝篡位的时候你能帮我们一把
那你现在把真相告诉我,不怕我回去之后派兵绞杀你们?
你要是真这么做,我也认了,但我不能让你带走容麟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世了,容麟是我们轩辕家最后一个孩子,就算将来我们做了帝后,没有容麟,没有血脉传承,我们还是会亡国,所以你只要答应我交出容麟,我就以性命以及整个轩辕氏族的命运发誓,彻底治好马宁玥。
暮色四合,容麟从昏睡中醒来,一睁眼,看到宁玥守在床头,拿起衣衫披在了宁玥身上,没惊醒宁玥。随后,他走出里屋,来到外间,玄胤在外间的火炉旁,用黑炭在纸上画着什么。
画什么?他问。
黑甲军的势力分布图,王妃的势力分布图,以及准确的逃亡路线。玄胤说完,意识到了不对劲,举眸一看,容麟?你
容麟苍白着脸在玄胤对面坐下,两天没刮胡子,他唇周已经长出了一圈青色,他拿起一根干柴,在炉子里拨了拨:她威胁你了吧?
你这是好了?玄胤指了指太阳穴。
容麟牵强地笑了笑:睡了一觉,什么都想起来了。
玄胤点点头:容卿他
我知道,他死了。他的口吻很平静。
玄胤皱眉:那你还跟我们走吗?我没别的意思,不是想抛下你,而是南疆已经没有容卿了,如果你不想触景伤情的话,离开北域后,还是别去南疆了。
我要去的,我想再看他一眼,骨灰也好,墓碑也成,总不能让他这么孤孤单单地走了,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容麟的眸中有了湿意。
玄胤把图纸递给他:路线我已经画好了,等下我们兵分两路,你和宁玥从东区出北都,会有人在码头接应你们。
容麟捧着手中的图纸,火光照在纸上,也照在他脸上,照起一片昏黄的光:就这样放我走,玥玥怎么办?
玄胤的瞳仁动了动:你知道玥玥的事?
没疯之前听她与王爷说过,后面我疯了,就不记得了。一口一个王爷,显而易见,已经没将他们看作自己父母了。
玄胤眸光微暗道:我会把王妃劫持到西凉,到时候,自有办法逼她治病。你不会心软吧?
不会,随你惩治。顿了顿,容麟又道:可是我觉得,你带走她的几率不如我出手的几率大,你带玥玥走,我去劫持她。我虽没了武功,可我是她儿子,我更容易接近她。你给我两个影卫一包软骨散。
下药是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法子,换做别人,自然无法得手,可诚如容麟所言,他是王妃儿子,王妃几乎对他没有戒备。得逞后,两个影卫分别背上容麟和王妃,到指定地点与他们汇合,这一出戏,就算是圆满了。
但玄胤有些犹豫,容麟毕竟不是曾经的大帅了,让他参与如此危险的任务,万一暴露,容麟将面临再一次被囚禁的下场,而那时,再把容麟抢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犹豫什么?怕我背叛你们?容麟嘲讽地问。
玄胤一拳砸上他肩头:你小子欠揍!
本没用多大的力,容麟却生生被打得咳嗽了起来,玄胤一阵心酸,探出手给他揉了揉。
他笑:别撩拨我,我喜欢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心我欲火焚身把你办了。
玄胤嘴角猛抽!
容麟捧腹大笑:威风显赫的南疆王,也有被我调戏的一天。
玄胤瞪他,死死地瞪他!这时候,玄胤非常怀念容麟的身手,要是能打一架就好了。想起二人在小别院动手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容麟还是那头爱炸毛的小雄狮,一言不合就开打,总瞪着一双大眼睛,把容卿死死地护在自己的领域,侵犯者,死。
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那意气风发的紫衣少年,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青年,谁还记得他金戈铁马战不旋瞳?谁还记得他在边关立下的赫赫战功?又有谁,记得他总赖在容麟身边,笑得像个稚童?
玄胤忽然站起来,背过身去!
容麟笑够了,望着玄胤的后脑勺,调侃道:干嘛?你不会是哭了吧?我说够了啊玄胤,你是男人。
谁哭了?朕才不会哭,至少不会为了你这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哭。玄胤逼回了眼底的水光,缓缓转过身来,还是朕去抓她,你带玥玥走。
容麟叹道:别跟我争了,我憋这口气憋了五年多了,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个扇她耳光的机会,你说呢?
玄胤定定地看着他,似在辨别他话中的真假。
他一笑:不会杀了她的,我有分寸,就是她害我变成这样,我得出口恶气。
当年,你是怎么会跟她走的?
她骗容卿,说我不回北域,王爷就会杀了我,还说五年后就把我送回来,容卿信了,给我下了药。容麟自嘲摇头,老子就说容卿怎么突然那么
那么什么?玄胤问。
咳没什么。容麟的耳根子有些泛红。
玄胤没再多言,想进屋去看看宁玥,容麟突然问:我记得你之前从地宫拿过一颗菩提子,是不是?
玄胤眉梢一挑:啊,是,怎么了?动了你们老轩辕家的东西,让我赔啊?
容麟噗嗤一笑,眸光闪动道:我就在想,你怎么不顺手把那宫殿毁了算了?
玄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要是早知道你爹娘会拿那里的钱财来复国,相信我,我真会毁了它。
没有后悔药。容麟拨弄着炭火,不过你也不差嘛,得到的宝藏比地宫的还多。
玄影双手插抱胸前:你说灵蛇岛的啊,那倒是,的确比地宫多多了,所以我才不怕你们老轩辕家的人,真要打仗,我用元宝都能砸死十万大军!
容麟低低地笑了。
宁玥知道了容麟恢复记忆与神智的事,高兴得险些说不出话。二人没把计划告诉宁玥,金蝴蝶的事也三缄其口,容麟让宁玥分别做一张玄胤和他的人皮面具,宁玥问为什么。
他道:障眼法呀!
玄胤附和:对,就是障眼法,还有影卫们的,也做几张备用。
宁玥觉得古怪,这俩人似乎有事瞒着她:你俩没背着我偷偷干什么坏事吧?
二人齐齐摇头!
宁玥往椅子上一坐:不说是吧?不说我就不做了!
玄胤叹了口气:唉,早跟你说瞒不过她的。
二人只得把话如实说了,宁玥越听脸色越难看,容麟就道:我真的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是你们不同意,我就不和你们回南疆了。
容麟!宁玥大怒。
容麟道:反正我必须得治治他们,否则我就不走,你们强行把带我,我也还是会回来找他们报仇,除非你们跟他们一样,把我囚禁起来。
宁玥失语,她怎么舍得囚禁容麟?天天陪他游山玩水都不够。
清晨,玄胤大喇喇地推开房门,王妃一夜未归,就在外院搭了个帐篷,听到动静,她从帐篷里出来:考虑好了?
玄胤咳嗽了几声:你们北域的气候真是太干燥了,弄得我嗓子冒烟,说话都疼。算了,我长话短说,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我有三个条件。
王妃勾唇一笑:只要你肯把容麟交出来,什么条件都好说。
玄胤伸出手指:第一,告诉我,如果玥玥不治疗会怎样?会死吗?
王妃笑道: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儿上,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她的巫术被我治愈了大半,不可能会死,但她的脑子会逐渐萎缩,先是失忆,再是失去语言能力,最后是失去行动能力,跟个活死人差不多。
够恶毒的。玄胤垂眸一笑,那你打算怎么根除?
王妃就道:她如今,也只是差一瓶药而已,药我没带在身上,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去命人去取来。
玄胤摇了摇手指:万一你是去请救兵,我们全都惨了,还是派个人监督比较好。
王妃冷笑:随你。
玄胤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个条件,我要我的人过来,把玥玥送出北都,她走出城门了,我再带容麟回府,你不放心你就在这儿守着。
王妃想了想:好,我答应你。
玄胤吹响哨子,两刻钟后,两名身材高大的影卫闻讯赶了过来,正是黑衣首领玄一与武功仅次于他的玄二。
玄胤派黑衣首领随王妃的侍卫回王府拿药,半个时辰,二人归来。玄胤拔掉瓶塞,倒出一颗药,对黑衣首领道:进去,喂容麟吃掉。
是!
王妃嘴角抽了抽:你还怕我下毒?
玄胤摊手:没办法,谁让你有前科?
王妃冷哼:我还不屑于这么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玄胤玩味儿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还是给下了巫术?你这人呐,就是不诚实。
一刻钟后,黑衣首领打了帘子出来,对玄胤道:容麟没事。
我都说了这是真正的解药,我不可能拿我儿子的性命开玩笑,当初算计马宁玥也是情非得已,但我与她,实在谈不上什么仇恨。其实对你我也是不恨的,可我没办法王妃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须臾,宁玥在黑衣首领与玄二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与王妃擦肩而过时,宁玥突然抬手,甩了她两耳光!
侍卫冲上来,玄影卫拔出佩剑!
王妃捂住高高肿起的脸颊,恶狠狠地瞪着宁玥。
宁玥冷声道:第一巴掌,是替我大哥打的,你用不光彩的法子从他手里骗走容麟,害他郁郁而终;第二巴掌,是替容麟打的,生了他又抛弃他,找回他又凌虐他,你们不配为人父母!
王妃咬牙道:别得意太早,马宁玥,我同意救你,不代表你这辈子就能平安喜乐,走着瞧!
宁玥与玄影卫踏上了出城的马车,一个时辰后,宁玥那头发来信号,出城完毕。
玄胤用刀架在容麟脖子上,缓缓跨出门槛。
王妃的眼神有些微妙:解药我给了,马宁玥我放了,可以放开我儿子了吗?
玄胤另有所指地说道:我放了他,我还有活路吗?
王妃的眼神闪了闪:当然,我会给你准备马车,送你出城,从今往后,只要你不踏足北域,我保证不找你麻烦。
玄胤斜睨着她,笑道:你说送我出城,到底是送我的人出城,还是送我的尸体出城?
王妃狠狠一怔。
你与我谈话后,我心里,其实已经对某些事有了猜测,但我还是想你亲自告诉我。
王妃被他厚重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望向了别处道:告诉你什么?
玄胤眸光一凉:我到底是不是轩辕氏的后人?
宁玥与黑衣首领玄二换了一辆马车。
在想什么?宁玥靠进黑衣首领的怀里。
黑衣首领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吐出来的是玄胤的声音:在想容麟昨晚与我说的话。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动了地宫的菩提子,这很奇怪。我拿菩提子给你治病的事儿,他不是早知道吗?还多此一问做什么?当时只想着容麟和玥玥的事,没反应过来有异样,而今再一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宁玥道:你问他为什么问这个没?
玄胤若有所思道:我问他是不是怪罪我动了他们轩辕家的东西,他话题转得贼快,怪罪我怎么没顺便把地宫给毁了。我说要是早知道你爹娘会拿地宫的钱复国,我肯定毁得干干净净!
也许他就是太恨他爹娘了?宁玥狐疑地道:那他还说了什么别的没?
玄胤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之后又说起了灵蛇岛的钱,说我不比他们家差,得到的更多。
宁玥张了张嘴: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像是你和轩辕家在争宝藏,你争赢了一样,但灵蛇岛的宝藏与地宫的宝藏有关系吗?
你可知道灵蛇岛为何会有那么多宝藏?王妃没直接回答玄胤的话,而是反问。
玄胤,不,确切地说,是容麟,他道:据说是陈皇后留给后人的。
王妃随手摘了一片桃树叶子:宝藏本身就存在,陈皇后只是碰巧发现了而已。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宝藏,宝藏也是会择人的,它的大门,永远只会主人开放。
容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灵蛇岛宝藏的主人是
王妃觉得玄胤的嗓音有些古怪,不过上火发炎都会变得十分沙哑,她没放在心上,说道:还记得黎族的禁地吗?千百年来,那么多人去禁地取石钟乳,为早不塌陷晚不塌陷,偏偏你们去的时候就塌陷了,真以为是采集石钟乳过度?太天真!
难道是因为地宫等来了它的主人?
没错。
那么我和容麟,谁才是它的主人呢?
王妃神秘一笑:都是。
容麟眯了眯眼。
王妃说道:地宫灵蛇岛,都是轩辕大帝留下来的宝藏,只有轩辕氏的后人才有资格动用它。
容麟沉吟片刻:陈皇后,也是轩辕氏的后裔。
王妃苦涩地说道:没错,我容麟的父亲,还有陈皇后,都是轩辕后裔。我一度对你感到十分亲切,想来也是这个缘故,毕竟我们体内流淌着轩辕帝皇的血液,你之于我,也像一个亲人。
但你现在,却决定要除掉你的亲人。
王妃捏碎了手中的叶子:轩辕一族,不需要太多的领袖。我们要复国,要一统天下,要重塑轩辕一族的辉煌!到时候,将不会有西凉东吴南疆!只有轩辕皇朝!你扪心自问,你会甘愿臣服我们吗?你会为了复国大业与西凉兵戎相见吗?你不会!你的存在,只会成为我们一统天下的障碍!
容麟讥讽地说道:所以你给玥玥下了巫术,不仅是为了做个好人接近我们接回容麟,更是为了有一天让我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命!
王妃好笑地说道:现在,解药已经被马宁玥带走了,我没办法再用她威胁你,不过,也不需要了。
她余光扫过的地方,一名侍卫已经悄然来到了容麟身后,趁着容麟被王妃分出注意的空档,一个跃起,打开容麟的匕首,将假容麟抢在了怀中。
王妃忙将假容麟拦在身后:弓箭手准备。
数十名弓箭手呼啦一下从房顶四周窜了起来,瞄准容麟,将弓弦拉到最大。
不要——不要——他是容麟——玄胤骑着马,在道路上疯狂地疾驰!
容麟含笑看着王妃:杀了我,你会后悔。
王妃一边护住身后的儿子,一边对他嗤道:多么不易才把你给瓮中作弊,不杀你,我才是真的会后悔。
容麟摊开双臂:那你就杀吧,你儿子会替我复仇的。
王妃笑得恣意:他不会,他甚至不会记得今天的事。等他与莫娜生了孩子,我就让他恢复武功,踏平你南疆河川!你那小太子,也会成为他刀下亡魂!
你这样做,可有问过容麟的感受?你根本没把他当儿子,你就是把他当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我是为了他好。
容麟笑了,笑出了眼泪:我一直特别羡慕那些有娘的孩子,每次看到兰芝对玥玥那么好,我都会想,为什么我娘要丢下我?她是不是其实也很爱我,只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直到后面我才发现,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女人,都配被叫一声娘亲。
王妃被他说得心烦意乱,那眼泪,更是仿佛滴进了她心里,灼热而疼痛,一定是老祖宗的血脉在作祟,她必须快刀斩乱麻,拖得越久,只会越舍不得杀他!
不要放箭——
不要——
他是容麟——
玄胤的嘶吼,回荡在僻静的街道。
王妃厉喝:放箭!
箭矢如云,劈天盖地。
你看,我不喂你,你都不好好吃东西。这燕窝我尝过了,味道很好的。
还是你香,容卿,你真香。
你的腿往哪儿放?
我冷嘛!好冷好冷好冷,一入秋就过冬了,哎呀,真的冷死我了
容卿你看看我。
看你做什么?
你好多天没看我了。
你又好多天没多看我了,容卿,我来了。
容麟望着王妃,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王妃不明所以地走上前,看向那个已经被射成刺猬却还笑得如此得意的男子,心口一痛!
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摘下对面的脸,顿时感到天崩地裂!
一年后
宁玥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来到陵墓前,缓缓跪下,从食盒里取出一瓶梨花酿一盘糖醋排骨一份水晶糕一叠西湖醋鱼一碗凉拌竹笋。
大哥,容麟,我来看你们了,每年都对着我这张脸,会不会觉得很烦?烦也没有办法,谁让我想你们呢?大帅府的海棠花又开了,没以前的香,可能是我不太会种吧,要是大哥你在就好了。
容麟你的书房被白蚁蛀了,我让人翻修一下,没做太大的改动,就添了一张小桌子,以后容念会在那里写字。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你们要是不喜欢,就托梦告诉我。
摄政王府已经没有了,知道你们不想见那两个人,玄胤没杀他们,就关在小黑屋了,关一辈子。
唉,瞧我东一下,西一下,没有重点的,你们是哥哥,可别笑话我嘴笨。
我想过了,等我生产完,就带着容念四处走走,你们没去过的地方,我替你们去;你们没吃过的东西,我替你们吃;你们没走完的人生,我替你们走
那朕呢?玄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宁玥身后,对宁玥道:也是朕的大哥,朕不能让你一个人把功劳抢了。
宁玥破涕为笑。
还有我还有我!皇甫倾牵着太子的手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帮舅舅吃东西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能吃!一个顶俩!游历山河的任务交给皇兄,皇兄体察民情,将来才能做个好国君!至于父皇和母后嘛嘿嘿,就把舅舅的洞房补完吧
宁玥听到前面还觉得挺窝心,但后面一句——
皇甫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交给你的?
呀!糟糕!母后发飙了,快逃!
------题外话------
让大家久等了,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完结的时候一点都不敢马虎,以前每天一上午就是一万字,现在一整天也才五千字,最后一千字更是从四点开始,写了删,删了写,斟酌了将近三个小时。如果还是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前两世的金蝴蝶是谁,没跳章的读者应该猜出来了,没猜出来也没关系,明天有个金蝴蝶番外。
然后关于容麟和大哥,理论上是有续写甜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