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杞人之忧,百年之患
第204章 杞人之忧,百年之患 (第1/3页)
连番两次被打断节奏,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徐光启这等六十五岁的宗师?
——西学宗师,自然也是宗师!
徐光启白的鬍鬚微微颤动,既然皇帝不按常理出牌,非要先听这刺耳的“弊端”,那他便不再藏著掖著。
“陛下,利弊二字,如阴阳相生,本不可分。然陛下要听先弊处,臣奉命便是!”
徐光启这一开口,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高时明眼皮猛地一跳,手中拂尘下意识握紧,目光如冷电般扫向徐光启。
在御前这般声调,已是有失君前礼仪了。
徐光启话一出口,也是心中一凛,怒火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放低,语调却依旧凝重:“其中第一弊,乃是泰西所传天主教与我名教之衝突。”
“西夷习俗迥异中华。其教义森严,言天地间唯有一天主”可拜。”
“如此一来,我华夏传承千载之祭祖、祭孔之大典,在彼教看来,竟是异端。”
说到此处,徐光启观察著皇帝的神色,见朱由检面无表情,便继续加码:“此外,彼教禁绝纳妾,更不喜跪拜凡人。”
“陛下试想,若此教大兴,入教之民与不入教之民,生活习俗截然两分,宛如两国之人。”
“长此以往,人心思变,必生祸乱!”
然而徐光启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自信的儒雅:“然,臣以为此弊虽大,却非无药可救。”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佛法西来,亦经千年同化,方有今日之禪宗。天主教亦当如是。”
“臣之主张,祭祖、祭孔,此乃我华夏之本,不可轻易。
“至於其教规中其余诸多。凡其善者,以中华为体;凡其恶者,则以西夷之俗去之。”
“此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借他山之石,以攻我大明之玉!”
徐光启说完,长袖一挥,颇有一种解决了世纪难题的自豪感。
然而,他期待中的讚许並没有出现。
朱由检依旧稳稳地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仅没有讚许,甚至————还有一丝失望。
朱由检心中冷笑。
徐光启啊徐光启,你这番“利玛竇规矩”,当朕看不明白吗?
为了这次见面,朕让司礼监把能找到的关於天主教的书籍、檄文全都翻了一遍。
有些字数太多,絮絮叨叨讲半天讲不道重点的,就丟给了司礼监整理,甚至为此还发明了大明版的思维导图。
当前天主教的姿態,朕是太明白不过了。
然而那些传教士在这个阶段或许会为了传教而妥协,允许祭祖,充许祭孔。
但他们的终极目標,是精神殖民,是让皇权屈从於神权,是让整个东方变成与西方一般无二的牧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移风易俗”的小事,这是意识形態的你死我活。
你徐光启避重就轻,只谈礼仪,不谈治权,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但他没有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道:“还有吗?”
徐光启愣了一下。
皇帝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他觉得自己的重拳打在了上。
他此时心潮澎湃,咬了咬,打算再发一大言,震醒这位身居深宫的帝王!
他继续道:“臣以为,名教之爭尚在其次。”
“真正第二大弊,却在泰西红夷身上!”
“如今之建贼,乃是九边虎豹,但若论真虎豹者,则今之闽海寇夷是也!”
话音落下,徐光启猛地抬头,准备迎接皇帝的震惊、惶恐,甚至是急切的追问。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朝臣连“红夷”在哪儿都不知道,乍一听闻海外还有比建奴更凶残的敌人,定会失態。
然而。
屋內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依旧那么看著他,眼神清明,甚至还带了一丝————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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