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结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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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着针线说着话。
两人说起以前的人以前的事,聊到了听荷,才知道她经历了那样的事儿,谷秋也是一阵唏嘘。
“听荷她太善良了,性子也软,离开了也不算是坏事,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谷秋一边纳着小鞋底,一边说道。
当初得知傅阳是一国将军,自己也曾踟躇,也想着自己是不是配不起她。她的情况与听荷的相似,但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谷秋顿住手中针线,轻叹一声。妄自菲薄最要不得,北国开国皇帝还是个乞丐呢,她一个丫环又怎么当不得将军夫人。听荷那个傻丫头,男人就是要狠狠调教,不会调教的,那就擦亮了眼找个憨实的一心一意不会辜负她的。
“谷秋在北国学了不少那边的点心,不如我做些给世子妃尝尝?”谷秋将东西放回针线篮子,段云苏来不及说不必麻烦,她已经转身出门了。
王府的大门前,这些日子一直有个人在前面晃荡,守门的小厮认识那人知道不能怠慢,迎上去说要先给主子禀告一声。没想到那人挥挥手说不进去,可是看他那眼光明明想进王府的。小厮挠头表示如今的人心思越来越难琢磨,他这个当小厮的真是越来越不容易。
这几天下来,那人都会过来看看,有时呆呆的站上一整天就离开了,把那小厮弄得莫名其妙,后来干脆当作没看见。
直到今日世子爷从外边回来,刚好碰见了这个人。
“霍公子,在门外作甚,要进去?”赵贺辰一袭紫衣正冠朝服,应该是刚从宫中回来。
“见过世子。”赵方抬头看天,见时辰不早了,轻叹一声:“不进去了,我这就走。”
赵贺辰看向眼前之人,面容憔悴发丝为乱,身上还有不浅的酒味,眼神早已不是当初的清亮,带着些许的颓废。赵贺辰清楚这人因何成了这样,没想到他居然被情爱折磨曾如今如今样子:“陪本世子去喝喝酒,瞧你这都成了什么样子。”
两人来了醉香楼,赵贺辰直接让小二上了最烈的烧刀子,看他不要命似地往肚里灌着也不阻止,拿起酒杯轻呷了一口。果真够烈,回去云苏肯定又嫌弃他满身酒味了。赵贺辰想着想着,直接放下了酒杯,看眼前之人灌酒。
“皇上今日问本世子,为何你这些时日都不进宫。”赵贺辰不想喝酒了,直接点起了菜,看着水晶肘子几个字,想起了娘子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可爱模样。
他甩甩头,自己这是中了娘子的毒,时不时地想起,他还是赶紧办完正事归家去罢。
“告假了,皇上也知道的。”赵方摆摆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如今知道难受了?你不是在意你那妹妹么?娘子没有了,现在才知道重要,霍萤什么状况也不管了?”赵贺辰挑眉看向眼前之人。
赵方听闻霍萤二字,整张脸板了起来。想起当日在倚醉楼,自己闯进去时见到的,居然是她正自甘堕落伺候讨好着一富商,回来还解释不过是想脱离苦海!他将杯子一砸砸在桌上,直接拿起酒壶:“若当初能看清她的性子,我怎么都不会将她放在府上。原本念着小叔的情分,可她还敢拿这个同我说话!像我活该欠她似的!人也嫁了,以后过成什么样,自己看着办!”
赵贺辰对他这说法不意外:“赵方啊赵方,在王府的日子,我瞧你最机智,可没想到你是个怯弱之人,连这一点事都处理不好。”
“你说什么?”酒劲一上,赵方的脸变得通红,抓着酒壶猛地站了起来,吼道:“我才不是!我只是心里难受,你别同我说这些!”
“怕了?怕面对你的无用和软弱?”赵贺辰没打算放过他:“就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想撑起霍府?别出来笑话人。”
赵方突然颓废地跌坐在椅上,仰头就灌了一壶酒:“又是霍府,少爷,我宁愿真是你身边的小厮,就全没这些事。”
“那你就将霍家放下。”
赵方苦笑的摇摇头:“知道了怎么还能放下,要是你发现自己的身份远不止于此,你愿意放下?”
“有何不可。”赵贺辰的眼光突地一暗,低沉道:“苏苏不想要的,我全都愿意舍弃。”
“那是因为你没有,你说父亲在天上看着,会不会恨我的无用。”赵方倒着酒壶,只余下几滴酒水,大声喊道:“小二的,给我上酒!”
小二进来包间,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等着,直到那酒重新送进来。
菜也上了,赵方连看都不看半眼,有酒就足矣。赵贺辰不知他的酒已经喝了多少天,见到这样的他,心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嗤笑嘲讽,独自品尝菜色。
身边那人不要命似的喝酒,赵贺辰点了最烈的,就是想让他醉个痛快:“喝完好给我清醒清醒,后悔也没用,就算勉强也走不回以前。”
那人动作一顿,眼中露出深深沉痛。赵贺辰看他一眼,淡声道:“既然非她不可,那就该一心一意相待,其他的女人与你何干,白白伤了心爱之人的心。”
“世子就世子妃一人,私底下多少人说世子妃是妒妇,你就能容忍别人这般说你女人?”赵方嗤嗤笑了,也不知是不是要醉了。
“说这话的都是长舌妇,妒忌别人日子好过。本世子偏喜欢宠着一人,与他们外人何干!”赵贺辰见赵方还这么说话,心知他的结还没撸顺。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没看清原委:“你这些都是借口,找借口的都是懦夫!”
赵方红了眼,接着酒劲一声吼:“我才不是懦夫!”
赵贺辰知道自己的话从头到尾都白说了,他直接站起身来,一拳勾在他脸上,也不像方才那么好说话了:“不是你就证明给我看!一个大男人半死不活的也不嫌丢脸!若不是跟你还有一丝情分,我管你死活!”
赵方捂着脸怒目相瞪。
不瞪还好,这一瞪,赵贺辰的火气真的上来了,上前一揪他衣领甩在墙角上,见他挣扎着起来,又是一勾拳。
“就你这样的人,在云苏眼里就是一个渣!渣是什么懂不懂?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了,还喝酒消愁?我看你活该醉死在大街上!”
赵贺辰转身,将桌上酒壶扔在他身上:“继续喝,死了还不用碍别人的眼,听荷也全都解脱了!”
地上的赵方缓缓地拿起酒壶,想起自己所做之事,眼中隐约起了泪,猛地将酒壶在地上一砸,碎片弹回擦过他的脸,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只听他声音痛楚,带着沙哑隐忍的哭意:“是我活该受罪,是我对不起听荷……”
此时再好的酒菜也没了胃口,赵贺辰冷声道:“道歉有何用,皇上欲派兵出征豫国,你带着你的霍家军,给我滚过去!没有人在同情你!”
赵方缓缓地抬起了头,突然间嗤嗤笑了,狠狠地忍住心伤泪,从刚才的激动中缓和过来,颤音说道:“没想到世子还愿意提点我这窝囊废。”
赵贺辰淡淡地看他慢慢站起来,当初的自己痴傻,他还记得那些人明里暗里的嘲讽,赵方对他最好,没有半分的鄙夷。当时痴傻的他就想着,以后要给赵方好吃好住的。没想到后来历经种种,他什么都有了,却因女人变得一塌糊涂。
“这一去多则五年少则三年,你想好了,也许最后的下场,便是马革裹尸还。”赵贺辰说道。
赵方的身子一顿,苦笑道:“战死沙场,是霍家人的荣誉。”
他拖着步子往门外走了两步,堪堪稳住身子低声说道:“你说等我回来,她还在不在……”
赵贺辰瞥了他一眼:“听荷当然在,也许寻着如意郎,过着轻省自在的日子;而你,孤身一人,生死未知。”
“世子爷,都不跟我说些吉利话。”赵方扯嘴一笑,转身出来门。
只是他心里也明白,赵贺辰的话最真实不过,也许有一天他死在疆场,但听荷依旧好好的过着,这样……也挺好……
王府的厨房这几个月特别忙碌,光从熙国东南西北请来的厨子就站了个满档,连灶头都差点不够用了。
原本只是说让听荷暂时替代了之前厨房管事的活儿,见她不愿意换差事,王妃干脆顺着她的心意将原本的管事调去睦清院打理小厨房。
听荷此刻的注意力正被厨房外的阿乌吸引过去,听世子妃说,这狼最爱厨房里的活鸡,今日的鸡明明都宰了,怎么还在这边溜达?
“听荷姐姐,你给外边的人结钱了没有?”紫月将厨房刚弄好的燕窝端起,侧首问向听荷。
“紫月,你也不用每次过来提醒我。”听荷有些无奈,每次到了给元大郎算银子的日子,紫月肯定会出现在厨房里,不见她出去就不走了,没辙的是世子妃还默许了她这做法:“紫月,结钱不是帐房那边的事儿么,怎么要厨房管事去做?”
紫月眼珠子一转,装作万分惊讶地说道:“原来听荷姐姐不知道呀,王府里的下人是帐房那边发月钱,可是外面的就不一样了,归哪个地方就是哪个管事打理。”
听荷还真没听说过这规矩:“就不怕管事克扣了?”
“谁敢在王妃眼皮底下做手脚?要是被人偷偷告知主子,一查,直接赶出府去。”紫月朝外努一嘴:“听荷姐姐别想转移话题,赶紧去结账。”
“心儿,你将银子给外边的人送去。”听荷随手招来烧火的小丫环。
小丫环看看听荷,又看看紫月,被她眼珠子一瞪,急忙缩了回去:“听荷姐姐对不起了,这火要看紧,上面在给小少爷蒸蛋呢。”
听荷没法,眼一瞥就看见紫月在偷笑,无奈跨步出门。
紫月一见,总算肯将燕窝端出厨房。她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听荷真的过去了,方拐弯回朝锦院。
守着后门的婆子见听荷过来,连忙起身见礼。她们不过都是些粗使的老婆子,哪里敢拿大。再说了,听荷如今虽说干的是下人的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主子对她不一样呢。
“听荷姑娘来了?”一婆子笑着上前讨好。
听荷点点头,有些无奈说道:“不要叫什么姑娘了,我如今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
府中的人不少都知道她的经历,没得人白眼已经很好了,这姑娘的称呼怎么都用不到她身上。
后门正开着,翘首以盼的元大郎一见听荷的身影,兴奋的挠挠脑袋,挑着担子不知改进该退。王府规矩多,元大郎怕自己出格的动作会惹王府的人不喜,任那门槛就在眼前,也不敢直接踏进去。
听荷垂眼走到前边,撇了他身上一身破旧棉衣,将银子全递过去。
元大郎伸出被北风刮得通红的手,掂量了一下分量,愣愣说道:“那个……听荷姑娘,不用这么多银子罢?”
“如今天冷,外边的瓜果野货都涨价了,这是你该得的。”听荷说完就往回走:“回去罢,雪天莫要着凉。”
“嗳……”元大郎来不及说话就看见后门被关上,懊恼地挠挠脑袋。寒风一吹,他裹紧了身上衣裳,嘿嘿的一声傻笑。能见到就好,过几日他再过来。
门里,听荷哈哈气搓搓手,转身差点撞上后面的人。原本以为是守门的婆子,待回头一看,原来是谷秋!
“谷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听荷惊奇地将她打量。
“随意走走,碰到紫月说你在这里,便过来了。”谷秋伸着脖子往后门看看:“方才那人是谁啊,怎么从没见过。”
“给王府送菜的,刚给他结好账。”听荷淡淡地说着,将刚过来的谷秋往回带,说道:“好久没看见谷秋姐姐了,您不是在陪世子妃说话么?”
谷秋笑笑,说道:“要去给世子妃做些北国的点心,路上遇见紫月,说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我也还要回厨房去,谷秋姐姐何必多走一趟。”
谷秋心里打的主意有怎么会说出来,她都听紫月说了,特意过来看看那人长什么模样。只是方才瞧见了,听荷刚才的样子,应该对那人没多少意思罢?
不过也是呢,刚经历了这一遭,怎么可能转眼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和别人好。
“原本还担心你呢,现在看来你过得也还好。”谷秋记得当初的听荷是一张讨喜的小圆脸,如今瘦的下巴都尖了。
“看不开还能怎样,日子总要过下去。”听荷扯嘴一笑,将话题转到了谷秋身上:“谷秋姐姐不如同我说说北国的风光,我怕这一辈子都没法见到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到了厨房才将话歇下。
此刻的睦清院里,段云苏掰着手指算日子,等到明年三四月,春暖花开之时,肚里的小家伙就要出来了。
她慢慢走到藏书的书架前,将婆婆当初送给她的蛊书翻找出来,摩挲着上边微卷泛黄的页脚,将穗儿唤进来,说道:“水生少爷差不多练武回来,你将书交给他,让他得空再慢慢看,别累到自己。”
“是,世子妃。”
穗儿抱起书转身往外走,一下子撞上了迎面过来的紫月。紫月戳戳她脑袋:“怎么不看路,匆匆忙忙的。”
穗儿揉揉额头,明明是紫月姐姐你走得太快,不能怪她的说。
“世子妃,忍冬过来了呢,在花厅候着。”
忍冬过来,那应该是仁和堂那边的事情了。段云苏闻言直接去了花厅,见到忍冬端着杯茶正凝眉思索,见她进来,急忙将茶盏一放:“见过东家娘子。”
“今日过来,可是仁和堂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倒不是。”忍冬说道:“东家娘子不久前送去的仁和堂的药丸已经被抢售一空,忍冬今日过来是想问问,那些药是否再做些,还是等过几月再做来卖?”
“简单些的你与甘蓝都会,都是寻常的药,病人用着方便,就再做一些罢。”
忍冬闻言松了一口气,先前甘蓝说了,物以稀为贵,没准东家娘子想着抬了价钱,等以后赚得更多。他就想,那简单实用的药丸,不能给平常人家用上,真是可惜了。
他从怀中掏出三药瓶,说道:“东家娘子您看看,这是我与甘蓝,还有医学堂的朱御医按你方子调制的,不知是否能行?”
段云苏接过来各倒出一颗药,忍冬和朱御医的色泽相似,而甘蓝的就稍显暗淡了:“你看看,甘蓝的是何问题。”
忍冬疑惑地伸手,棕色的丸子在他手心滚动了一下。他轻扣下药丸一边搓了搓,说道:“药丸质地稍显粗糙,应该是甘蓝研磨时大意了。”
“是的,甘蓝管理仁和堂是一把手,帐也算的精细,以后这事就让他多上心。至于制药,稍微欠缺了些天赋。”
忍冬应是,不是他自夸,当初甘蓝与他一同留在仁和堂,他们两人潜心学习,如今更有东家娘子指点。甘蓝真正掌握的确实少些,打理起仁和堂来却是一把手。
又见段云苏将剩余两颗药丸轻嗅了下:“你这瓶,大戟的量不够,朱御医这份做得极好,开药时可以直接用了。”
“谢东家娘子指点,还有一事……”忍冬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仁和堂要归属进医学堂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段云苏动作微顿:“谁传出的话?”
“前几日来仁和堂例行坐诊的御医说的。”他还记得那御医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着实把他给惹恼了,若不是看在他是御医的份上,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将那人给扔出门去!
段云苏看他忿忿然的表情,大致猜到原委,说道:“再遇见这样的人,你就同他说,皇上最厌恶心高气傲之人。这消息连我们这当事人都不知晓,他倒清楚了?”
无论作甚,总会遇见那么几个糟心的,段云苏也不将这些人放心上:“医学堂是教书育人之地,说白些就是个塾堂,仁和堂行医济世的药馆,怎么都弄不到一块去。你与甘蓝安心呆在药堂里,东家不会将你们的生路断了。”
有了段云苏的说法,忍冬稍微安下心来,对自己的忍不住气也有些羞愧,便起身行礼道:“如此忍冬便先行告退了,那边还有许多事情,不打扰东家娘子养胎。”
“紫月,送送忍冬。”
“是,世子妃。”
两人出去之后,段云苏出了厅望向天际。先前飘飘扬扬下了几场雪,雪花不大,薄薄的积下一层,很快就消融了。原本以为近些时日都会放晴,天边又突然暗沉了下来,灰灰的天际如压铅一般,这一轮的雪应该不小了。
果然,不久之后,雪再一次落下,足足下了三天,依旧没停下来。
院外的雪越积越厚,推开窗就看见枝桠上覆满冰雪,不远处的屋顶早已瞧不见半片房瓦,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小宝对这个雪花覆盖的世界很稀奇,几次都想偷偷地溜出去玩雪,每次跑到半路都被秦娘给抱了回来。
阿乌厚厚的皮毛倒不惧寒,在雪地上轻松漫步四处嗅嗅,雪花落在它背上,雪地上留下一行狼爪印子,很快又被新下的雪盖住。
屋里放了暖炉,段云苏懒洋洋地坐在桌前,抚摸着桌上的白兔。
昨日谷秋过来一趟,将小黑的娘亲留在了王府。听谷秋说,这兔子还是姬夙亲自交代随她一起带到熙国,别让有心人有机可乘。段云苏摸着洁白的兔毛,不知圣兔在北国这场王位争夺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以至于姬夙这般紧张。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当初五只幼崽,小黑留在王府,送去太子的那只已经去世,剩下三只被姬夙带回北国,怎么不见他将那几只送回来?
段云苏摇摇头,果然,姬夙的做法总是让人猜测不透。
娘亲回来了,小黑似乎很开心,平日爱趴在母兔身上睡觉。段云苏怕母兔被它圆润的身子压得难受,每每见着都忍不住伸手将它抱下来。
此刻外边晃荡回来的小黑,带着满身雪花一蹦蹦上桌子,小爪子往母兔身上抓抓挠挠,见母兔不给它反应,小脑袋直接往它身上拱。
母兔懒洋洋的抬爪,一爪子拍在小黑额前,三两下将那撮黑毛抓乱,懒散地一眯眼,不管小黑的其他动作。
“世子妃,您说连动一动都嫌累的懒兔子,怎么会生下这么好动的小黑?”穗儿问道。
段云苏煞有其事地想了想:“也许是……物极必反?”
穗儿恍然大悟,段云苏笑盈盈地往椅背上一靠,真是个呆丫头,还真相信?依她看,要不是奇怪的东西,怎么能当得起圣兔的称号。
一个月之后,京城四处盛传着一个消息,皇帝派兵出征豫国,讨回被占疆土!
就算是寒冷的冬日,大街上全都站满了人,为的就是一睹出征军队的英姿。先行兵马在宫中点将,东街是出城门的必经之路,酒楼食肆的高楼一下子满了人,远远地看着行军过来的队伍。
这样的场景段云苏去不得的,拥挤的人群,推推嚷嚷容易受伤。
赵贺辰一早进宫为将士送行,事情一完,想都不想直接策马归家陪着娘子,一进门正好见她支着脑袋若有所思。
“娘子想什么这么入迷?”赵贺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被桌面上的一本医术吸引,笑道:“娘子整日说的胎教,念的是医书?”
段云苏睨了他一眼:“不然还想我去念闺学、女训?”
“书房里藏着不少诗书,之前你不是最爱看熙国的史书么,那也正好。”
“我才不要。”段云苏一瘪嘴:“爱念你来念,多枯燥的东西。”
“好,全凭娘子喜欢。”赵贺辰自知此时应该顺着她,不然惹恼了想哄回来就难了:“那娘子方才蹙眉想的是什么,不如说与夫听听?”
段云苏闻言说道:“你说皇上怎么想的,大雪天的兵马出征,行军岂不是艰难。”
“揣度君心可不好。”
段云苏斜睨着他:“我看还有你的主意,什么揣度,是个人都会奇怪。”
“有甚奇怪,这些事想来也无用,倒有一事娘子应该会更在意。”赵贺辰眼中流光闪烁,轻吻她指尖,沉声道:“赵方也去了,领着霍家的旧部。”
段云苏微微惊诧,坐直了身子,后又嗤笑了一声:“他连个后院都管不好,还懂得带兵遣将?”
赵贺辰早就聊到娘子会这般说,因听荷一事,娘子都赵方意见颇多,再也不是当初那般,看好那个叫赵方的小厮,让痴傻的他跟着赵方身边不要被欺负:“这一去生死难料,我知道娘子对赵方无感,但他当初对痴傻的我精心照料,这份情义总得要还。”
“让他出征,是你的主意?”
赵贺辰点头:“疆场厮杀,看透了生死,也许他会明白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可悲。”
段云苏有些恼:“你想还他情义我明白,但他不是最在意霍府么,如今说走就走!”
“我知道娘子你为听荷打抱不平,可是你想想,说句不好听的,战场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命丧黄泉,再追究这些又有何用?”
段云苏沉默,她是旁观者,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也许真如辰辰所说,凄凉孤苦命丧疆场,霍府的根也彻底断了,这是上天最大的惩罚。
也许想的好一点,三五年后赵方还能归来,可那时候没准也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
两人止住了这个话题,心不在焉地逗弄着小黑和母兔。
快到午膳时间,厨房里忙得个热火朝天,北风自门中穿进,听荷打了个冷颤,看来真如小姐所说,她这身子,看着是好了不少,其实却是亏空得厉害还需要继续养着。
原本出门给世子妃买蜜饯的紫月折返到厨房,一手拎着纸包,应该是刚买回来的东西,另一手拿着的,却是一封信。
她微沉的脸色,经过的小丫环一见就知她心情不好,低声行礼不敢多说半句。紫月来到听荷跟前,正好看见她紧了紧身上衣裳,眉头皱得更紧:“如今天寒,听荷姐姐也不多穿一件。厨房的事情也不必事事过问,你还是赶紧回屋里取取暖。”
“无碍,都要忙完了,下去听荷姐姐肯定乖乖留在房中,紫月别生气。”听荷捧住紫月被风刮得微红的脸蛋,担心道:“你这么早过来,世子妃的午膳还没弄好呢。”
“我是过来找你的。”紫月心中不乐意,但还是将手中信封送上:“回府时遇见了霍府的小厮,说这东西要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信封之上,写着“听荷亲启”四字。那熟悉的笔迹让听荷的心一颤,拿着信封僵住在那里,眼中流露出不知名的忧伤。
“是那人给你的东西?”见听荷心情瞬间低落,紫月不满地一哼,都这样了还送这东西过来,又能有什么用。见眼前之人心伤,紫月轻声叹道:“听荷姐姐还是忘不了他?”
听荷扯嘴一笑:“等紫月你爱过,你就明白了。”
她伸手放在那火漆的封口,手指微微发颤,眼中一点一点盈起泪,狠狠地忍住心中翻腾的思绪,慢慢放下了手。
既然一切都结束了,何必再送这东西过来。就算信里全是你的道歉,如今的她也不再需要了。
自己与他,不会再有半分牵扯。
紫月看她走向前边灶炉,微颤着将信封投入火中。紫月向前一步又生生止住,眼神也跟着复杂无比。
听荷姐姐,是应该真的想放下了。只是她有些遗憾,听闻那人已经出征,若是里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真的要这么错过?
“你手上拎着的是给世子妃买的罢?还不赶紧送过去。”听荷转身朝她一笑。
紫月迟疑着,见她神情并无不妥,才往朝锦院走去。
回到院中,紫月将这件事同段云苏说了,段云苏也是一声叹息,只说既然是听荷的选择,她们就不要再干扰了。如果那封心中真有什么错过了,那也只能说两人缘分不够。
漫空的雪,一个多月里断断续续的下,天空一直阴沉着没放晴。这日一觉醒来,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太阳。
段云苏穿戴好衣裳走到院中,大片的积雪尚未来得及清理干净。雪地之上一片混乱的兔爪印子,小黑往雪地地四处钻着,连懒出了境界的母兔居然也出来晒太阳了。
小宝穿着厚厚的衣裳,圆滚滚的就像一个球。他笨拙地在雪地上走着,三两步就被积雪绊倒。身后的阿乌上前咬住他衣裳将他扯上来,那模样实在是逗趣。
“世子妃,待会雪化了更冷,小少爷这般玩耍不怕冻着?”扶着段云苏的紫月,一边注意脚下不能滑倒,一边瞅着那一边。天啊,被一只狼叼,小少爷你还笑得那么开心,话说那衣裳也是上好的料子,就这么被狼一口咬了。
“才刚出来,小宝好动,不要拘着他的性子,玩一会再抱回去。”段云苏看着儿子脸上纯真稚嫩的笑脸,不忍心将他关在屋子里对雪发呆。再过一两年,王爷怕要亲自教导小宝功课了。
段云苏站在冬日底下,微微的阳光照得身子暖洋洋,看着玩闹的孩子和小动物,忍不住抿嘴笑着。
阿乌发现了趴在雪地上的母兔,前前后后嗅了又嗅,伸爪扒拉了一下,居然没有动静。它耳朵往后微降,爪子用力就将兔子给翻了过来。母兔耷着四条腿,肚皮朝天,还是一动不动。
小黑看不过去了,敢打扰我娘亲睡觉!它一跃而起往阿乌脑门上撞,阿乌反应何等敏捷,往旁边一躲小黑就直接栽进厚厚的雪中,小脑袋都埋了进去。
小宝咯咯拍掌笑了,满院子都是清脆的笑声。
外边回来的穗儿刚好见到这场面,拔萝卜似地将小黑拔出来,幸灾乐祸地笑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正事,跑到段云苏身边,说道:“世子妃,京城中的红梅林开花了,红艳艳的可好看了,您要不要过去赏花?”
段云苏有些迷惑,她来这里这么就都没听说过红梅林,她还以为这里的水土只适合白梅呢:“哪里的红梅林,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穗儿一见她感兴趣,也来劲了,欢喜解说道:“红梅林就在东街的尽头,数十年没开花,没想到今年一夜之间全都盛开了。明年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开花呢,世子妃不如去看看。”
她小时候经常去红梅林玩耍,听老人家说那里的红梅被下了禁忌,所以才会数十年不开花,当时大街小巷传得神乎其神。
“你看本世子妃这肚子,去了也不方便。”段云苏有些心动,但最重要的还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方才奴婢经过睦清院,听说王妃打算去一趟呢。那地方也不远,世子妃也不能整日闷在府里。”穗儿碎碎念着,铁了心要将主子给说服。她听到院门的声响回头一看,眼睛大亮:“世子妃,王妃过来了。”
只见安亲王妃身披绯色大氅,上下裹得严严紧紧,身后跟着采莲向这边走来。
小宝的笑声太醒目,一下子夺住了王妃的视线。看他玩得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心疼冻坏了,让边上候着的秦娘抱他回来。
“云苏呆在这里作甚?男人们都干正事去了,娘亲找你过去赏梅。”安亲王妃上下打量云苏这身装扮,微微点头,给穗儿递了个眼色道:“将暖手炉子拿出来,还有将世子爷送的貂皮大氅给你主子换上。”
她看着段云苏身上的这件摇摇头,身上这件太素净,年轻就该穿得鲜活些。
穗儿心领神会,知道世子妃这次真要出门了,欢喜地将东西找出来,小跑回来将小巧精致的暖手炉子塞到段云苏手中。
“你也真是坐得住,娘亲不找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出门?”
段云苏干干一笑:“娘亲,云苏偶尔也有出门去仁和堂的。”
安亲王妃见丫环给她换好将新拿来的大氅,领着她往外走:“身后跟多些丫环侍卫,如今的安亲王府还没人敢过来惹事。等你肚子再大些,真的连走路都不方便了。”
能出去看风景,段云苏当然是欣喜的,更何况还有红楼的人暗地保护也不怕遇见什么事。她看看旁边的小宝,说道:“娘亲,将小宝也一同带过去罢?”
小宝见安亲王妃这身行头,机灵地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奶奶的腿,仰着小脑袋眨巴眼睛,黑黑的眼眸晶晶亮。
安亲王妃差点被他可爱的小眼神俘虏,按捺住将他抱起的冲动:“小宝刚才玩了许久,再出去怕要着凉。王爷不久就回来了,见不着小宝岂不是跟我急?”
段云苏闻言只好交代秦娘将小宝照看好,不去也行,那边又没吃没喝的,饿着她的宝贝儿怎么办。赏花?呃,还是等他大一些再学这风雅之事罢。
她看地上懒洋洋的母兔,让紫月抱上一同过去。花儿么,正愁白兔儿这两天伙食单调呢,虽说还是梅花,好歹品种不同不是?
段云苏微微汗颜,方才还说风雅之事,转眼自己就带上只兔子去啃花了,原谅她是个俗人。
东街的尽头,其实也因为这段路程近,所以王妃才放心段云苏过去,怀着两个呢,多走走对胎儿也好。
不过路途再近,轿子还是要备上的。轿里整理得干净柔软,厚厚的垫褥不怕颠着,拉紧的帘子不怕寒风吹进。
轿子特意放慢速度平稳向前,段云苏在微晃的轿子里,瞌睡虫才起来,轿夫就说地儿到了。
她揉揉眉,第一次觉得东街原来也不长。
红梅一夜绽放,听到消息过来看新鲜的人不少,段云苏与王妃一下轿,就有眼尖的官家夫人前来打招呼。
“安亲王妃,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巧了。”那夫人艳丽的大氅差点晃花了段云苏的眼。她脸上妆容精致,不过那细长的眉毛微挑的眼角给人一种不好相处之感。
“原来是秦夫人。”安亲王妃得体地回以一笑,应道:“怎么还在这里站着,你一个人过来?”
“府中家眷都过来了。”秦夫人没想到自己运气这般好,能同安亲王妃遇上。他打定主意好好说话,希望能给她留个好印象。
谁人不知皇上最敬重安亲王,不讨好安亲王府的人,那去讨好谁。
段云苏一听那声秦夫人,眼都大了。这人就是秦府的当家主母,霍萤的婆婆?
“哟,这是您儿媳妇?长得真俏,听说怀上了,王妃您真有福气。”
安亲王妃听这话觉得份外顺耳,也就同她多寒暄了几句:“是呢,今日特意带她出来走走,省得闷得慌。”
“王妃您真是好兴致。”秦夫人艳羡地看了段云苏肚子一眼,叹声道:“也是,世子妃贤惠大方,王妃您自然轻省。我家那两媳妇儿,没一个是好的,整日只会气我这老婆子。”
安亲王妃笑了一笑,秦夫人的苛刻是出了名的,怕只有她在找儿媳妇的不自在罢:“多处处就好,秦夫人,本王妃要与云苏慢慢走着,你家里女眷也该要找过来了。”
如此明显的拒绝之意,再傻的人都知道安亲王妃不愿意与人同游了,秦夫人遗憾没能继续跟着给自家夫君儿郎说几句好话,也只好福身一礼先行离开。
梅香随风而至,安亲王妃领着段云苏往人少之处走,看点点红梅随风飘落在白雪地上,还有落在肩上。
段云苏见有花瓣粘在安亲王妃髻上,伸手轻拈下来,说道:“娘亲长得好看,这红梅都爱为你衬妆容。”
“哪里学的油嘴滑舌,都当奶奶的人了。”安亲王妃嗔了她一眼,又见她随手将花儿递到兔子口中,乐了:“要是文人雅士见着,准说你糟蹋了这风雅之景。”
“落地上的迟早成一抹尘,不如养肥兔儿更有意义。”段云苏笑眯眯地说道。
“就你歪理多,走罢,那边偏僻些人更少,赏景正好。”
两人慢慢往里走,段云苏虽是那般说着,但也沉浸在漫天的花雪之中。看枝桠上的雪堆积成白条,红梅轻轻在枝干绽放,白与红跃进眼底,开阔的视野让人心中愉悦。
当然,过来赏花的美人更加赏心悦目。段云苏看向左边梅花树后对面而站的一对男女,抿嘴轻笑。
当年红梅林被种于此处,还修建了亭椅让人观赏修葺。只是也许那人也想到红梅林从来不开。数十年的风吹雨打,亭子稍显斑驳,依稀能辨认出工匠刻画的纹案。
安亲王妃最爱木槿,今日的红梅她也看得津津有味。段云苏随手在枝条顶端摘下一朵花儿递到兔子口中,看它三瓣唇一下一下的蠕动,甚觉好玩。
也许只有遇见吃的懒兔子才肯动一动,它在段云苏纤细的指甲上左右轻嗅,找不到花儿就抖抖耳朵,抬眼定定看着段云苏。
她从紫月怀中将它接过来,抚摸那柔顺的兔毛,看安亲王妃已经走在几丈外。段云苏站在梅花树底下,说道:“本世子妃就在这里赏景,你们派多几人跟着王妃。”
身边那一串侍卫,很快就分出几人跟过去。那边的安亲王妃转身朝她微微颔首,段云苏回以一笑。
段云苏庆幸这不是侯门夫人举办的赏花宴,不然琴棋书画肯定要全上一道,那时候都不知道是赏花还是文艺比试了。
不过吟诗是才子的最爱,这不,不远处就见一人念念有词。段云苏恣意地看众生百态,不时采下一朵花喂喂兔儿。
三五朵之后,段云苏怕将这美丽的树儿给毁了,便换了个方向继续辣手摧花。
她背过身子低头喂兔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秽骂声,只听见一女子的声音尤为刺耳。
“娘亲心情好才让你来赏花,没想到你一出来就勾三搭四,真是丢尽了秦府的脸!”
“二弟妹莫要欺负人,我与那男子半句话都没说!”
“人都直接抱上了还说什么说?勾栏院里出来的娼货,还想来表忠贞!”
紫月一听,认出是霍萤的声音,还有一个听称呼应该是秦二公子的媳妇马若兰,人来人往的,这两人怎么还无顾忌地在这里闹起来了?她看向段云苏,见她脸色平淡地听着。
霍萤流落青楼的经历应该被秦家人知晓了,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拿捏这痛楚,只听马若兰骂道:“就你这贱货还攀上了大公子,真是晦气!还想主持中馈?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
“什么霍家小姐,不过是霍公子的堂妹,还真当自己是霍府名正言顺的千金?不过是个寄居的破落户!”
霍萤被她噼里啪啦的一顿呛,满脸涨的通红,好不容易等着话音缝隙顶回去:“你敢这样说我?等我哥哥回来一定要你好看!”
“哎哟,我好怕呢。”马若兰小生怕怕地拍拍胸口,突然之间又换上了嘲笑的面孔:“连出征了都不来见你一面,以为你多得宠!要身份要地位要权势,你有什么?没准你哥哥死在战场,你也不过是个没人要的!”
马若兰的话可谓恶毒,霍萤说她不过,捡起地上断枝直接往她身上抽,连段云苏这边都听见咧咧声响:“你个贱人,看我不打死你!敢骂本夫人!”
马若兰伸手一挡,那树枝落在她手背上,顿时红肿一块。她见慢慢将视线落在她们身上的行人,直接装作受欺辱的模样,梨花带泪好不可怜:“嫂子你别打我,我知错了做错了……”
路人霎时间将锐利的目光落在霍萤身上。
霍萤恼羞不已,狠狠地摔下枝条往前走,没想到看见了树后的段云苏。看着她身边不少的侍卫丫环,霍萤脸色顿时一变,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红,分外精彩。
“霍小姐,都嫁人了?”段云苏悠悠地抚摸着兔儿。
一边的马若兰见霍萤站定不走,跟着上前想将她教训,没想到见到了段云苏,眼前一亮上前讨好道:“原来是安亲王府的世子妃在此处,若兰给世子妃行礼了。”
段云苏笑盈盈地看向眼前之人,说道:“方才似乎挺热闹的,你们妯娌间的感情真好。”
也不知那马若兰是故意的还是实诚得眼中揉不得沙子,直接一声嗤笑:“我与她能有什么感情,娘亲说了,要休了她给大公子重新娶一门亲呢。”
霍萤脸色煞白,可恶的老贼婆,原来还打着这样的主意!
“人是你们秦家求娶的,休了不好罢?”段云苏看马若兰微变的脸色,慢条斯理道:“不过霍小姐一向贤惠,当初还想给他哥哥寻一门平妻呢。这样大度的人,不如你秦家给大公子再娶平妻,霍小姐应该不会阻止的,是不是?”
霍萤被她那微寒的眼神和讽刺的话语狠狠一滞,白着脸大声道:“那是因为听荷的身份配不上我哥!”
马若兰早就明白段云苏的意思,顿时理了过来,朝那霍萤一声冷哼道:“你又有什么身份?水性杨花贞洁尽失之人,我回去就让母亲好好考虑!”
“你个贱人我同你拼了!”霍萤红了眼扑向马若兰,不料还没靠近,那人直接往地上一摔。霍萤还没反应过来,腰间被人狠狠一踹,直接撞在红梅树上,“啊”地一声尖叫跌落在地。
原来是秦家大公子过来了,这一脚正是他的杰作。他看都不看霍萤一眼,直接扶起马若兰,紧张道:“弟妹,有没受伤?”
马若兰挑衅地朝霍萤一笑,搭着秦大公子的手站起来,眼中不知何时冒出泪水,柔弱道:“若兰没事……”
旁观的段云苏看他俩秋波暗送,瞬间闻到了奸情的味道。这秦府真是精彩,怪不得秦贞恨不得离开这些人,呆在段府再也不愿回去。
当人人将关注落在马若兰身上时,被踹到的霍萤突然间惊恐地尖叫:“血,血……相公,快来救我!”
段云苏侧头一看,只见雪地之上,一道鲜血自她裙底缓缓流出,嫣红的血迹映衬在白茫的雪上,格外刺眼。
她惊慌地捂着肚子,腹中剥离之痛让她脸色惨白眼中含泪:“孩子……我的孩子,相公,快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紫月向前一步,挡住了段云苏的视线,穗儿默默扶着段云苏。她知道世子妃精通医术,可她真的不愿意世子妃去诊治。
众人以为秦大公子好歹会将人抱起去找大夫,没想到他完全不顾旁人在场,怒声呵骂道:“什么我的孩子,你这淫妇,谁知道肚里怀的是谁的种!”
新娘新婚之夜没有落红,让秦大公子脸面大跌。肚里的没准就是野种,还想让他去救!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围观,闻言齐齐一声惊哗,纷纷指指点点。
霍萤的唇色全无,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秦兄,这是你家的姬妾?”秦大公子身边的一男子低声问着,目光上下将霍萤看了有看,*裸的眼神如将她全都扒光:“长得倒不错,孩子流了就是,别浪费了个美人儿。”
“张兄看上了?这是本公子的人,别打歪心思!”秦大公子沉声道。
只是那张公子似乎不死心,淫秽笑道:“这身段确实不错,秦大公子不如给兄弟我玩玩,反正都是妾。你看中的铺面,我直接让给你!”
秦大公子心中一动,他身边的马若兰将话听得清清楚楚,眼中精光闪过,身子一软靠在他身上,柔弱道:“娘亲已经说了要给大郎重新寻门亲,这一次肯定是八抬大轿喜喜庆庆的抬进门。”
马若兰话中的意思,一是母亲不喜霍萤迟早要赶出门,二是当初婚礼未设酒席,不少人还以为秦大公子未娶亲。
秦大公子反应过来,知道姓张的有些特殊的癖好,直接大手一挥,换他看中的铺子:“张兄喜欢就拿去,这女人贱得很,任你怎么玩弄都行!”
张公子嘿嘿一笑:“那先放秦兄府上,过两日小爷我亲自过去……”
段云苏冷眼瞧着,在这些人的眼里,妾不过是玩物。秦家的大公子绝对是个无用纨绔,浅白说了就是一渣。若是当初她穿越而来遇见的是此人,段云苏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断了他尘根看他再怎么风流。
紫月见秦家公子唤来小厮将人抬回去,看好戏的人也慢慢散了。安亲王妃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云苏好好的,其余的都不管,过来说道:“云苏累不累?娘亲派人折几根梅花枝便回去。”
“娘亲喜欢就好。”段云苏说道。
北风一起,阵阵的红梅雨落下,殷红的花瓣落在那滩血迹上,空余几分凄凉。
段云苏转过身,惊喜的看见赵贺辰迎面走来,手执数枝红梅站定在她身前,黑亮的眸子只倒映出她的身影,一笑间如流光动人:“娘子给,辰儿要吃红梅糕。”
段云苏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为自己的失神感到羞窘懊恼,粉拳落在他胸前,嗔道:“只会吃!”
赵贺辰眼中笑意渐神,轻搂着她,伸手轻抚腹中孩儿,深情道:“不吃,那为夫陪你和孩子看尽世间美景,娘子觉得如何?”
红梅花瓣落在这对有情人身上,紫月和穗儿默默转身去别处等候。
负心人太多,才显得真情尤为可贵。
一行人回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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