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列车南行

    第一节列车南行 (第2/3页)

动,沾满泥浆的解放鞋,磨破边的皮鞋,还有打着赤脚、脚趾冻得通红的男人。汗味、劣质烟草味、呕吐物的酸腐气,混合着远处火车头喷出的煤烟,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死死攥着右手心,那张小小的硬纸片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卷起毛边。那是她的火车票,通往一个叫“广州”的地方。左手更紧地捂着棉袄内袋,那里贴身放着堂姐寄来的信封,信封里那张写着“沛华电子厂”的纸条,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枣树下埋着的课本,灶房里熄灭的炭火,父亲在土炕上压抑的咳嗽声,三万块医疗债务……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滚,又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挤碎。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人群像被鞭子抽打的羊群,猛地向前涌动。黄玫花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入激流,身不由己地漂向那列墨绿色的庞然大物。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汗臭、脚臭和廉价方便面调料包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她被人从后面用力一推,踉跄着跌进了车厢。

    车厢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过道上、座位底下、甚至行李架上,都蜷缩着人。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玫花艰难地挪动着,帆布包在拥挤中一次次撞到别人的腿或背,换来几声不耐烦的嘟囔。她终于在一个靠窗的三人座边停下,角落里似乎还有一点空隙。座位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靠着窗打盹的中年男人,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另一个是坐在中间的女人。

    玫花的视线一下子被那个女人吸引了。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烫着一头蓬松的卷发,发梢染成了枯黄色。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吸了血。最让黄玫花挪不开眼的,是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竟然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鲜艳的红色!那红,像过年时门上贴的春联,又像灶膛里最旺的火苗,在昏暗污浊的车厢里,突兀得刺眼。指甲油亮晶晶的,边缘修得圆润光滑,和她自己那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的双手,形成了天壤之别。

    城里人。玫花脑子里蹦出这个词。堂姐信里模糊描述的“城里人”,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形象——卷发,红唇,还有这双闪着妖异光泽的红指甲。她看得有些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看什么看?没位置了!”红指甲女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呵斥道,声音尖利。她故意把穿着廉价人造革高跟鞋的脚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黄玫花打着补丁的裤腿。

    玫花猛地回过神,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慌忙低下头,把帆布牛仔包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屏障。她侧着身子,努力把自己缩进座位和过道之间那点狭小的空间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椅背边缘。火车发出沉重的喘息,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哐当哐当”声,载着一车沉甸甸的梦想、迷茫和汗臭,缓缓驶离了站台,一头扎进北方早春料峭的黎明。

    时间在拥挤和浑浊中缓慢爬行。窗外,连绵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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