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告别

    86告别 (第3/3页)

未曾停歇,硝烟日夜弥漫,荒土染尽血色,断壁残垣遍布千里战场。

    赵崇岳这一生,少年领兵,沙场纵横数年,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西南人人敬畏、从无败绩的铁血少帅。可这一次,他终究栽倒在了这片风雪弥漫的边境土地上。

    他太清楚了。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布下的死局。

    是秦骄骄筹谋已久的棋局,是她借同党之势、借绥安安稳的假象、借两人决裂的假象,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两个月浴血拼杀,枪林弹雨浸透衣衫,无数亲兵战死沙场,昔日精锐折损大半。每一次冲锋受阻,每一场防线溃败,每一次陷入敌军合围陷阱,他心底的恨意与寒凉便重一分。

    他恨秦骄骄的绝情。

    恨她明明知晓战场凶险,知晓他此行九死一生,却依旧冷眼旁观,亲手推开他,亲手将他推入万丈烽烟。

    恨她利用他的深情,利用他对她从未断绝的执念,以自身为饵,牵制他的目光、扰乱他的心神,成全她的家国大义与全盘布局。

    他更恨这乱世浮沉,恨世事无常。

    若生在太平年岁,没有党派纷争,没有军阀割据,没有家国对立。他与她,本不必兵戎相见,不必陌路决裂,不必走到今日你死我活、各为其主的地步。

    爱恨纠缠,心事郁结,过往温柔与今日刀刃相向的画面日夜在脑海交织,彻底磨平了他心底最后一点温柔与期盼。

    赵崇岳彻底心灰意冷。

    自此,战场上再无顾念私情、留有分寸的少帅。

    剩下的,只有一个悍不畏死、暴戾疯狂的战将。

    他弃了稳妥布阵的打法,弃了退守周旋的战术,每逢对阵敌营,指挥愈发狠绝凌厉,打法凶猛至极。敌军合围,他便率军逆势冲锋;敌军固守,他便连夜强攻破城;哪怕腹背受敌、兵力悬殊,他依旧死战不退。

    他不求全胜,不求退路,只求痛快厮杀。

    心底积压的委屈、不甘、被利用的怨怼、爱而不得的绝望,尽数化作战场上杀伐的戾气。枪刃染血,铁甲覆霜,他以血肉之躯硬抗所有攻势,近乎自毁般疯狂作战,仿佛唯有淋漓战火,才能麻痹心底溃烂的伤痛。

    所有人都以为,赵少帅是因兵败暴怒、性情大变。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绥安小城,那间安稳静好的曼伊医馆里,亲手将他送入战局的秦骄骄,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

    自他那日清晨踏马出征、绝尘远去的那一刻起,秦骄骄便连夜写下绝密信函,以最决绝的口吻,传信至同党前线政委手中。

    信函字字凛冽,不带半分妥协,字字皆是孤注一掷的威胁:

    此战,你们可以赢战局,可以收失地,可以破军阀防线。

    但唯独一人,赵崇岳,绝不能伤其性命,更不能取其首级。

    你们要的山河局势、边境收复、战略胜利,我倾力成全。可他若在战场之上有半点闪失,若殒命沙场,我秦骄骄不惜暴露所有身份!倾尽所有布局,当场鱼死网破,毁掉你们筹谋数年的全盘计划,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她亲手布局,亲手将他推上绝境,让他兵败受挫、受尽折辱,磨去他的军阀锋芒。

    可兜兜转转,她赌上自己所有谋划、所有底牌、所有隐忍,只求护他一命。

    她可以让他输尽战功、折尽威名,可以让他心灰意冷、恨她入骨,让他尝尽惨败与辜负的滋味。

    却唯独,不能让他死。

    烽烟万里,他在阵前疯魔血战,恨她绝情利用。

    她在故里清冷守心,藏尽万般深情,以一己之身,赌他平安归期。

    两人隔千里沙场,爱恨相悖,彼此煎熬,两两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