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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石棺沉进了地底。那口无沿井干着,井底裂着一道细缝,缝里长出一小撮青苔。青苔上有露水,亮晶晶的。我蹲下来看,露水里映出我的脸。那张脸安安静静的,没有笑,也没有别的表情。我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海风轻轻的,像有人在哼歌。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疤还在,可不疼了。像一道被海水磨了很久很久的旧岸。
天亮后,我做了个决定。我要把书房里最后几样东西处理掉。那些跟了我半辈子的旧物:几页残破的笔记,半截铜链,几个空竹筒。它们其实早就没了用处。我只是舍不得。这些从地底带上来的东西,件件都沾着故人的影子。可也件件都压着我的命。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了断,不是把它们沉到海里,也不是把它们锁进抽屉。是让它们重新变成寻常的物件。竹子是竹子,铜是铜,纸是纸。不再是谁的符,谁的器,谁的债。
我挑了个晴朗的早晨。先去了海边。把那几页笔记烧了。纸灰被海风卷起来,一直往南边飞。我在礁石上坐了一会儿,等它们全散了,才起身。然后去了城西的旧货摊。把铜链和几个竹筒送给了收旧物的老头。他掂了掂,说:“这铜不错,竹筒也挺老。给你二十。”我笑,说:“送你了。”他高高兴兴地收了。我转身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摊在灰蓝色的塑料布上,混在一堆旧锁破镜之间,再普通不过了。这样最好。
最后一样,是那枚被凿掉“南”字的砖。它还躺在我书房角落里。我想了很久,最终没有扔。不是留着,是没想好把它放在哪儿。它太重了。不是分量重,是那股子从老鸦坡的土里浸出来的东西太重。谭二守了一辈子,都没能把那块砖从身上拿下来。我把它扔进海里,它也会变成石头。不如就让它待着。也许再过些年,我再老一点,会把它埋到屋后的地里,上面种点什么。等哪一天我不在了,房子拆了,那砖也就成了土。土的归土。
日子过得真快。又过了几年,外孙上小学了。他爸妈来接他放学,有时候我也去。小家伙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远远地看见我就笑。他喜欢拉着我的手,跟我讲学校里的事。说同学家养了只仓鼠,他也想养。说他语文考了九十八分,差两分没拿满分。我笑,说那也不错了。他得意地晃脑袋。我看着他,就想,这一代人,再不用像我们那样活了。他们不用知道什么是井,什么是墓,什么叫“笼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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