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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我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像望着一个巨大的、正在慢慢逼近的梦。身后,书桌上那半块帛书,被风吹得轻颤了一下。极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纸里伸了个懒腰。

    第二天,我拨通了三清渡那个号码。是包打听发我的。响了几声,有人接了。声音低,慢,带着点滇西口音。不是圆脸男人,是个更老的声音。

    “找谁?”

    “寄砖给我的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楚先生,你该来一趟。你把它从井里带出来了。它跟着你的血,到了你家里。你还不明白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那边又补了一句:“西山下面那口井,你没封死。你以为你带走了谭二的骨,就完了?那地方早就醒了。砖寄给你,是给你提个醒。”说完,电话“啪”地挂了。

    我站在书房里,好半天没动。窗外的海,变得陌生起来。我回来时还觉得,这海水干净,辽阔,能洗掉一切。现在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从地底出来之后,会随着风和水,一路往北,一直追到你最想保护的人身边。

    当天下午,我买了张去昆明的机票。走时,女儿正在厨房给外孙蒸蛋羹。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说了句:“出趟门。”她“嗯”了一声,没抬头。蒸锅“噗噗”地冒着白气,模糊了她的侧影。我忽然觉得,这一走,怕是又难回头。

    到了昆明,我直接包了辆车,去滇池西岸。车到渡口时,天已经黑透。西山黑沉沉地横在水边,像一大片从天边掉下来的乌云。我打着手电,独自朝那废弃的石灰窑走。路还是那条路,荒草更深。风从滇池上吹过来,带着水腥,也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从山体深处渗出来的湿凉气。

    石灰窑还在。窑口比我上次来时更破败了,几块条石从门楣上塌下来,把入口堵了大半。我钻进去,打亮手电。地上全是碎砖和枯叶。那道向下的土阶还在,只是积了水,脚一踩,“啪嗒”响。我沿土阶下去,走到那扇铁栅门前。门虚掩着。我记得上次走时,门是开着的。现在它却半掩着,像有人进去过,又随手带了一下。我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吱呀”,像女人拖长的哭腔。

    门后的墓道还是那么黑。手电光柱照不到头。我走得极慢,每一个转角都先贴墙听一会儿。空气里的凉意越来越重。那凉像是活的,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贴着皮肤爬。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光。极弱,像烛火从某个拐角后漏出来。我屏住呼吸,靠过去。

    是那个圆形石室。三口石棺还在,首尾相接,围成那个三角。三角中央,那口没有沿的井还在。只是此刻,井口上燃着一圈蜡烛。十二支,白蜡,围成个极规整的圆。烛火在无风的石室里微微摇晃,把四壁的人影照得活像在动。我站在入口,不敢再进。那井口正上方,吊着一样东西。用一根极细的红绳,从穹顶挂下来。那东西缓缓转着,转过来时,我看清了。

    是一截骨头。一截桡骨,两头用铜片包着。正是那天在三清渡堂屋小黑木棺里见到的那种。可这截不一样。它上面刻着字。极小,像用针刻的。我努力辨认,看见一个“楚”字,一个“归”字。

    楚归。楚临。归位。

    我的心一沉。那圈蜡烛忽然“突”地全灭了。像是被从井底吹上来的一口气同时扑灭。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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