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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天没亮我就醒了。

    山风停了,四野静得出奇。蜡烛早已烧尽,剩一小滩凝固的蜡泪粘在“镇南”砖上,像块陈年的老疤。女儿还在我怀里睡着,呼吸匀净,小脸被夜露浸得发凉。我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这是个好兆头。我轻轻把她放到雨布上,自己站起来活动冻僵的腿。山梁下面一片灰蒙蒙的,苦竹坳那几顶帐篷在晨雾里露出来,像几块生烂了的白斑。那口井被树影挡着,看不见。可我知道它还在,并且比昨晚更大了。

    我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找了棵稍粗的树,背着女儿解了手。回来后她醒了,揉着眼睛,声音有些哑:“爸爸,要下山吗?”我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说:“下山。但先吃东西。”我掰了半块压缩饼干给她。她小口小口地啃,干巴巴的,没水。我带的水壶昨晚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只能干嚼。她吃完,我也胡乱塞了几口。胃里又冷又胀,像吞了块石头。

    我让女儿待在原处,自己去前面探了探路。从山梁往北,有条猎人走的小径,斜斜地插向另一个山坳。我沿着走了几分钟,看见山脚下有条浅溪,溪边有几块田,田埂上停着辆破三轮。那地方应该有人住。我折回来,背起女儿,朝那条小径走。天渐渐亮起来,雾从沟底往上漫,像谁在烧湿柴。走了二十多分钟,那几块田到了。田后果然有户人家,土墙黑瓦,门前晒着几竹筛干辣椒。一个老妇人佝偻着在院子里扫谷子,看见我们,先是一惊,而后用土话喊了起来。

    我尽量温和地解释,说带孩子来走亲戚,昨晚在山里迷了路。老妇人半信半疑,但看女儿冻得小脸发青,连忙让我们进屋。屋里极简陋,一口土灶,两张板床,墙皮熏得发黑。她给我倒了碗热水,又翻出件旧棉袄给女儿披上。我道了谢,把身上最后几张红票子塞给她。她推了几回,收了。

    “你们从苦竹坳那边下来的?”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异样。我点头。她压低声音:“那边闹鬼,村干部都叫不动。你们怎么跑那去了?”我没多解释,只说走错路。她叹了口气,说:“那村子以前还好,有十几户人。后来井干了,人就走了一半。再后来井里又出水,黑得像阴沟,喝过的人都病了。县里来看过,说水里含一种毒,让封井。封了也没用,夜里还是能听见响动。”

    “昨晚你们没听见什么?”我喝了口水,问。

    她摇头:“隔着一座山,听不见。可昨晚我家老黄狗叫了半宿。今早起来,看见它死在狗窝里。嘴张着,眼睛瞪得牛大。”她说到这里,嗓子发紧,拿起围裙擦了擦手。

    我放下碗,看了女儿一眼。她坐在板床上,正用那老妇人给的红薯干逗一只灰猫。那灰猫本来懒洋洋的,忽然“喵”一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朝外头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老妇人赶紧把门关上,嘴里念叨着:“不干净了,不干净了。”我又待了片刻,等雾散了些,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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