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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把包放进了衣柜最上层。
女儿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家给她庆祝。她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小脸被蛋糕上的蜡烛映得红扑扑的。吹完蜡烛,她抱住我,说:“爸爸,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我笑着问:“什么秘密?”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昨天梦到奶奶了。她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愣了一下,把她抱紧。没说话。孩子又补了一句:“奶奶的衣服是白色的,长得和你可像了。”我“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那一晚,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很长的烟。海风把烟灰吹得乱飞。我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像看见一个灰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化进了天边的星光里。
“走了好。”我低声说,“别回头。”
我掐灭烟,转身回了屋。女儿已经睡下,手里还捏着一块没有吃完的蛋糕。妻子在厨房收拾。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笑:“发什么神经。”我没说话,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她的头发里有厨房的油烟味,也有海风留下的咸味。这些气味拼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此后很多年,我再也没有梦到过那座墓。也没有梦到过井、面具、铜镜。偶尔会梦到狗子,梦到他坐在河滩上,笑着朝我扔石子。梦到老痞,叼着烟,骂我走路太慢。梦到谭二,单腿站在江边,手里拄着那根乌黑的木拐。梦到阿尼翁,坐在竹楼前,抽着水烟。也梦到我爸,坐在老宅的旧藤椅上,看着我,不说话。还梦到她。穿着灰白衣服,站在黄果树下,朝我摆手。
我知道,他们都还在。在另一个地方,用他们的方式,守着我往前走。
那年冬天,我回了趟云南。一个人。去了老鸦坡,坡上那棵老树还在,像什么都没变。谭二的小屋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木桩子。我去他坟前,倒了一碗酒。又去了黄果树。树还在,江还在。我在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听江风把树枝吹得哗哗响。临走时,我在树根旁挖了个浅坑,把谭二送我的那枚平安结埋了进去。上面压了块石头。石头不大,灰白色的,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然后我回了家。
此去经年,天高水长。楚家的债,到我这里清了。往后的路,都是新的。
我牵着我女儿的手,走在海边的风里。她跑,我就追。她笑,我也笑。脸上的疤不疼了,像条走熟的小路。
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朝远处看去。海平线亮得发白,像是天地之间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要走好眼前这段路,陪着她长大。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