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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能走得更深,走到父亲没走到的内圈尽头。

    做出这个决定后,我反而平静了许多。恐惧还在,只是被一种更硬的东西压住了。像是赌徒上桌前最后那几分钟的冷静,知道要么赢,要么连命一起赔进去,反倒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天一亮,我退了房,去街上买补给。绳子、手电、电池、打火机、白酒、盐、还有一口袋生石灰。卖石灰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问我买来干什么,我说熏地。他打量了我一眼,说这点石灰不够熏多大地方。我说没事,就够用。我把石灰装进包里,又去药店买了几卷纱布和止血带。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很稳,像在准备一趟再普通不过的远行。

    出发前,我在县城边上一座破土地庙前停了一会儿。庙里供着的土地爷身上全是蜘蛛网,香炉早凉了。我拿出两块饼干和两个鸡蛋,在香炉前摆了一排,又点了三根从老太太家顺的香。香火在晨风里摇摇晃晃,烟柱很细,却倔强地往上蹿。我拜了三拜,也不知道在拜谁。

    “保佑我。”我说。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去那座山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那条路已经被我走过一次了,脑子里刻得比什么都深。从蒙自出发,坐车到一个叫勐拉的小镇,再从那里进山。我雇了一辆摩托车送我到了山脚。车夫一路都不说话,到了地方,接过钱,看了我一眼,用很重的口音说了一句:“这山,不好。你莫去。”

    “我进去接人。”我说。

    他摇摇头,调转车头走了,排气管的烟在晨光里拖出一条青白色的长尾巴。

    我背好包,朝山里走。天阴着,云层压得极低。起初还能在树间看到些鸟雀,听到些响动,进了深处,世界就静了。静得只听见自己的脚踩在腐叶上的声音,还有左胸里那颗智齿偶尔不轻不重地一跳,像在给我报时。这感觉不太好受,像是心脏里住了个闹钟,还是贴着骨膜走的那种。一路上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把耳朵贴在树上听。林子里有些动静,不是动物,是风。风穿过树冠,像人在极远的地方说话。有时候听着听着,那些说话声会变,变成两个调子叠在一起,一高一低。那就是它来了。我没有回头看。

    进山的第二日上午,我走到了上次那棵阴沉木附近。那棵四人合抱的老树还在,只是树皮上多了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爪子扒过。我辨了辨方向,绕开了那片被炸开的区域,朝靠东边的地方绕过去,打算走另一条路上山。上一次是硬炸进去的,这一次我不想再把门炸开,声音太大了。走了一小段,我发现了那条熟悉的山沟。山沟里堆满了碎石和断木,泥土里还能看到旧日的脚印,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是我们的。当时我们一行五个人,到这里只剩三个。

    我顺着山沟向上,翻过一道矮梁,眼前出现一片扇形的台地。台地中央能看到几块人形的石头,高低错落,斜斜地插在土里,排列成弧形,像一圈被石化的香客,正朝着台地内侧朝拜。我记得这里。上次没有,或者上次我们走得太急,没注意。现在我居高临下地看,那几块石头的弧线和我爷爷笔记里画的一个符号很像。那个符号代表“门”。

    我下到台地中央,把周围扫了一圈。石像之间有一块陷下去的凹地,里面堆满了枯枝碎叶。我用刀拨开,露出下面石板的一角。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浅纹,像流动的水,又像无数条蛇盘绕在一起。我花了十几分钟把台面清出来,发现整块石板大概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表面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上面的纹路从中央向四周辐射,到了边缘又折回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又流回去。

    就是这里。爷爷笔记上的外圈入口之一。比我们上次炸开的那个隐蔽得多,也小得多。我蹲在石板前,从包里取出帛书,对着光线和石板上的纹路比照,发现有一部分纹路走向吻合度极高。我确定了,这就是父亲帛书外圈地图上标出的“西侧入”。上次我们是从北侧硬闯进去的,走的是暴力路子,才会惊动那么多东西。西侧入,按爷爷笔记上说,是“生门”之一。

    我研究了一阵,在石板东南角找到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凹陷,凹陷四壁十分光滑。我掏出谭二给的铜片,试着将它扣进去。铜片刚放进去,整块石板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石板表面的纹路像活了过来,一条条地蠕动、变位,最后组成一张由线条构成的人脸。那人脸没有五官,空白一片,和我第一次下墓时从棺材里坐起来的那具尸体一样。

    “无面。”我心里念了一句,手上发力,将铜片朝下一按。

    石板中间的裂缝“咔”地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方形口子。里面黑透了,风从下面往上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那股风迎面吹来,像从地底下呼出来的一口长气。我的头发全被吹得竖了起来,衣服猎猎作响。

    我没有立刻下去。我在洞口边坐了将近十分钟,把路线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爷爷笔记里写:“西侧入,先进耳道,再入脑室。耳道窄,仅容匍匐。脑室空,有回响。遇画壁,不可与画中人对视。对视三息,则魂坠壁中。过画壁,下骨阶,可见外圈青铜椁室。届时若不敢往前,可由北侧炸口退出。若继续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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