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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我走了。”我背起包。
“等等。”谭二叫住我。他进了屋,从床底下摸出一样东西。用红布包着,递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把匕首。刀柄是牛角的,已经被磨得发亮,刀身也就两寸来长,不宽,却极厚实。刀背上有三道凹槽,里面凝着黑褐色的垢,像是陈年的血痂。刀刃已经钝了,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它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这是我当兵时候用的匕首。”谭二说,“喝过血,也沾过命。你带着,到了下面,别管看见谁,被逼急了就用它扎自己掌心。疼能让人醒过来,不至于在幻境里耗死。”
我把匕首别在腰侧,点了点头。然后我看着他,这个只有一条腿的、守了几十年坟的老人,风吹得他空荡荡的裤管来回晃。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二爷,你跟我去吗?”
他摇了摇头:“我走不动了。这坡子离不了人。你爷爷的骨头还在外面,我得给他收好。”
我知道劝不动他,也不再多说。转身朝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二爷,等我回来。”
他没应声,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
我下坡之后没有朝县城方向走,而是绕到天坑背后的那片荒地。谭二昨晚说过,真正的入口不在天坑里,而在坡子北面的一片乱石滩下面。那乱石滩上摆着几块半人高的青石,形状各异,乍一看像是山洪冲下来的落石,可走近了细看,那些石头的位置分明有讲究——它们在一条极隐晦的弧线上,弧线的一端指向老鸦坡,另一端指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
我找到其中最大的一块青石。那石头被风雨侵蚀得厉害,表面坑坑洼洼的,正面刻着几个极浅的符号,和帛书上的线条如出一辙。我伸手去推,石头纹丝不动。我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找了个借力点,用肩膀抵住,使出全身的力气往旁边顶。石头“嘎吱”一声,朝旁边挪了半寸。我再接再厉,连推带踹,终于把它挪开了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石头下面果然是一个洞。洞口不大,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和天坑里的味道不同,这个洞里的空气虽然潮湿,却带着一丝活水的清甜,像山泉在地底深处流动。我心里稍微安稳了些。有水,有风,说明这下面应该通着开阔的空间。
我把包背好,拧亮手电,朝洞里照了照。洞壁光滑,是一道天然的裂隙向下倾斜。我侧身挤进去,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从最初的仅容一人通过,渐渐宽敞到可以直起身子走路。地面不算难走,是那种被流水冲刷过的石灰岩,表面有一层黏滑的泥膜,脚踩上去会打滑,得格外小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听见了水声。哗啦哗啦的,从前面传来。空气里的水分重得能尝出甜味来。我加快了脚步,手电光扫过去,照到一条不宽的暗河。河水确实如谭二所说,是温的,我蹲下来把手浸进去,水从指缝里流过去,像被人从下面托着手掌,温度比体温略高,摸着很舒服。但河水的颜色已经不太对劲了——浅处是灰绿色的,到了河心就变得发黑,深不可测,像一条流淌的沥青。
我沿着河岸往里走。河岸两边逐渐出现了白骨。先是一两根,夹在石缝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枯树枝。后来越来越多,大片大片地铺在滩涂上。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仰面朝天,颌骨大张,像在临死前发出无声的惨叫。有些只剩半截身子,下半截埋在黑色的泥里,上半截歪倒在地,手臂骨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我一路走,一路数,不知道数了多少具,到最后数不下去了。太多了。多到后来我只能踩着它们往前走。脚底下的骨头“咔嚓咔嚓”地碎,像踩在干透的树枝上。那声音在狭窄的河道里回荡,听得我头发都炸了。可我停不下来,也不敢停。这条暗河的水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听着反而像一首曲子,一首从地底奏了两千年的安魂曲。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河水出现了变化。原本灰绿色的水开始泛红,像有一注血从上游源源不断地渗进来。空气里的甜味更浓了,浓得我不得不把袖子捂在鼻子上。河水越来越红,到了后面,整条河已经成了暗红色,像是有几万个人在水底同时流血。
我知道,快到最深处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股和暗河流水完全不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光脚踩在湿石板上的声音。我关了手电,把自己贴在一处凹陷的石壁里,屏住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和它一起靠近的,还有一团极淡的、灰白色的光。那光从河面上升起来,照亮了前方几米范围。借着那光,我看见河面中央浮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半身泡在血色的河水里,赤裸着背,皮肤白得发青。他像是在水里走,逆着水流的方向朝我这边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啪嗒,啪嗒”,那声音正是他拨水时发出来的。
我的心脏跳得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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