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 县令
第一百零二章 · 县令 (第2/3页)
桌腿都颤了。
“陛,陛,陛……“
他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咚,咚,咚。磕得实,额头一下就红了。
杨旷没拦。端着茶碗看他磕了三下,把茶碗搁下来。
“行了。起来说话。“
县令不起来。趴在地上,肩胛骨一起一伏地喘。胖人跪着喘气更费劲,肚子顶着大腿,肺张不开。
杨旷从凳子上下来,蹲下去。蹲在县令面前,平视他的脸。
县令的脸上有汗。不是热的汗,是怕出来的,冷的,细密的,从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窝,淌到腮帮子,聚在下巴上,滴到地上。眼睛里有东西,是怕。怕是真的,瞳孔缩了,眼白露了一片,嘴唇抖着,上下嘴唇碰不到一块。
杨旷看着他。上辈子他审过俘虏,俘虏被绑着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怕不怕的,看眼睛就知道。装的怕在嘴上,真的怕在眼睛里。
“你贪了多少?“
县令的嘴张了合,合了张,发不出声。不敢说数字。说了怕杀头,不说怕更狠。
杨旷没等他说。站起来,看杨铁。
杨铁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是刚才斥候从衙门账房里摸出来的。上头是三年来的税收账目,一栏一栏的,收了多少,报了多少,差了多少,算得清清楚楚。
“万年县令,三年贪墨八百石。“
杨旷接过纸看了一遍。字写得不差,账记得也规矩,该平的都平了。但杨铁的人对过农户的实缴数,一斗半的账面和三斗的实收中间差了一斗半,三年下来差了八百石。
八百石。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石约一百来斤,八百石就是八万斤粮。一个壮劳力一年吃四百斤,八百石够两百人吃一年。两百人的口粮,被一个县官三年吞了。
他蹲回去看县令。县令的头还磕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有血丝渗出来,混着汗和泥,糊了一脸。
“你贪的八百石,够两百人吃一年。两百人的命,你吃了。“
县令浑身一抖。
“朕不杀你。“
县令猛地抬头。抬头太快,脖子上的肉挤成了一堆。不敢信,但眼睛亮了一下,亮的不是感激,是求生。
“撤你的职,追你的赃,流放你去岭南。“
县令的嘴又抖了。
“岭南。你去岭南种三年田。种完了你才知道农民有多苦。苦过一遍,你的手上有茧了,你的腿上有泥了,你就知道你贪的那些粮是从泥里从汗里从命里抠出来的。“
县令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不出声。
杨旷转身看杨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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