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 线娘
第九十五章 · 线娘 (第3/3页)
剩下三个人。杨旷、陈丽华、窦线娘。
窦线娘站在门口没走。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你还不走?“杨旷问。
窦线娘的肚子叫了一声。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陈丽华笑了。窦线娘的脸红了,红得快,从脖子红到耳根。她的手攥着绳套,嘴唇抿着,不说话。
杨旷没笑她。他知道这姑娘脸皮薄。嘴上凶,肚子不争气。
“丽华,下面。“他说。
陈丽华看了他一眼。“陛下说笑了,这会儿下面?厨房怕是没预备。“
“自己下。面和鸡蛋总有。“
陈丽华叹了口气,但没拒绝。她去了后头的小厨房。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端了三碗面出来。
面是白面,手擀的。汤底是清的,放了盐和葱花,滴了几滴香油。面上卧着蛋。三碗,三个蛋。煎得焦黄,边上的蛋白起了花,脆的。
杨旷端起碗。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窦线娘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她吃面不端着,端碗吸溜,吸溜得响。面烫,她不怕,嘴快,筷子快,吃得快。汤溅在桌面上,她也不擦。
陈丽华坐在旁边,吃得斯文。筷子挑面,小口小口地送。她看了窦线娘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萧皇后这时候进来了。她本来是来找杨旷说事的,一进门闻到面香,脚步顿了。
“陛下,臣妾……“
“坐。再来一碗。“
陈丽华起身去盛了第四碗。面里卧蛋,一个。
四个人围在案上吃面。偏殿的灯亮着,案上摊着折子和竹简,碗搁在折子旁边,汤的热气把纸熏得发软。窗外天色暗了,暮色从窗缝里透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
窦线娘吃完了,把碗一推。碗底朝天,吃干净了,连汤都喝了。她打了个饱嗝,声音不大,但偏殿里都听见了。
萧皇后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
杨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丽华。陈丽华在低头喝汤,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是在忍笑。
“窦姑娘。“杨旷放下筷子。
窦线娘抬头。
“河北的事,朕办妥了。你爹那边不会有事。“
窦线娘的眉动了动。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她是不会说软话的人。她把想说的话咽了,换了一句。
“少废话。吃面。“
杨旷笑了。笑到眼角皱了,是真的笑。这姑娘的“少废话“跟陈丽华的“陛下说笑了“是一个路数,嘴上不饶人,心里不糊涂。
夜深了。
窦线娘走了,萧皇后也回了。偏殿里剩杨旷和陈丽华。
陈丽华在收碗。碗摞在一起,筷子搁在碗上。她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
“陛下。“
“嗯。“
“窦建德是个实在人。实在人最怕的不是叛,是寒心。陛下派了人去帮,他就不会寒心。“
杨旷看着她的背影。
“知道了。“
陈丽华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偏殿里安静下来。
杨旷坐在案前,面前是收过碗的桌面。桌面上有一滴水渍,是汤碗留下的。他伸手抹了一下,水渍散了,没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案上的折子还堆着,没批完。
他拿起笔,蘸了朱砂,继续批。
河北的事安排了,瓦岗的事盯上了,世家的事在推。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窗外有虫叫了。不是秋蝉,是春虫。叫声细,密,像在织什么东西。
杨旷批完一本折子,搁在右手边。又拿起一本,翻开。
长安的夜,安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