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 退兵

    第九十章 · 退兵 (第3/3页)

    长安。陈丽华收到捷报的时候,大概在偏殿里。她可能正在看灯,或者正在批什么宫务,或者正在发呆。

    她看完了信。

    没哭。也没笑。

    她把信放在案上,站起来,去了御膳房。

    面是现成的,汤是鸡汤,下了两把面,卧了四个蛋。荷包蛋在汤里浮沉,她拿筷子拨了拨,让蛋卧在面底下,露出一圈金黄的边。葱花撒了,猪油搁了,一勺子热汤浇上去,面香混着蛋香冒起来。

    她端着碗,走到偏殿。

    殿里的灯还亮着。她走到案前,把碗放在杨旷惯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案前没有人。碗里的面冒着热气,蛋卧在底下,汤清面白,和那天出发前的那碗一模一样。

    她在空位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杨旷不知道这些。他带着人从马邑出发,往长安走。

    班师的队伍走得慢,伤兵要照料,辎重要收拾,加上走的是山路,一天不过四五十里。杨林留在马邑修整守城,没跟着回来。老将站在城门口送他,铁甲上的新痕还没来得及修,囚龙棒拄在地上。

    “陛下路上保重。“杨林说。就这一句,没别的。

    杨旷在马上拱了拱手:“杨公也保重。等朕养足了兵,再来马邑看你。“

    走了五天,到了半路。

    秋风越来越凉了,北风从雁门关的方向灌过来,吹得人脸生疼。杨旷的中衣穿得薄,铁甲里面只有两层布,骑在马上冷得打哆嗦。

    这天傍晚扎营,一匹快马从南边赶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捧着一个包袱,说是陈娘娘派人送来的。

    杨旷打开包袱,是两件棉衣。絮了棉花,厚实,针脚密,领口和袖口都滚了边。不是宫里绣娘做的,针脚太拙,是手工一针一线缝的。有一处的线头歪了,拆过又重缝,留下一个小小的疤。

    杨旷把棉衣拿起来,贴在脸上。布面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棉花的暖。他站了一会儿,把棉衣穿上了身,在铁甲里面套着,厚实暖和,像被人从后面抱了一把。

    包袱里还夹了张纸条,上面四个字:“天冷,加衣。“

    字写得比他好,端正秀丽,一笔一划都是陈丽华的脾气,绵里藏针,看着温温软软,骨子里倔。

    杨旷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第二天上路,他穿了棉衣,骑在马上。北风还在刮,从雁门关的方向灌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可后背暖了,棉花絮在铁甲和身体之间,挡住了风,留住了热。他拍了一下马脖子,往南走。

    马蹄声碎,在秋天的原野上踏出一条路来。身后是马邑、是草原、是突厥人退走时扬起的尘烟。前头是长安,是城楼上暖黄的灯火,是碗里面条和卧着的四个蛋。

    风冷,背暖。

    路还长,但他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