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 铁骑
第八十八章 · 铁骑 (第3/3页)
那个念头,这把刀在磨,越磨越快。可现在顾不上想那么远,活着回来再说。
战斗打到午后,突厥退了。
不是溃退,是主动撤。突厥前锋将领吃了够大的亏,窄道里丢了几百具尸体,侧后方绕路也没成功。他不是傻子,知道再打下去只是送命,收了兵,往北退了十里扎营。
杨旷也撤了。他伤亡了几百人,赵诚的骑兵折了四十多骑,杨铁的斥候伤了十几个,新兵死了近百。不追。穷寇莫追,追出去就是送命。
战后,丘陵间的窄道里是一片修罗场。
尸体叠着尸体,人尸和马尸绞在一起,有的翻着白眼,有的伏在血泊里。血浸入黄土,把土染成了暗红,踩上去黏脚,吧唧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混着焦臭和马粪味,呛得人胃里翻涌。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尸堆上,歪着头,等着活人走开。
杨旷站在丘陵上,俯瞰这片战场。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画面。沙漠里、丛林里、山地里,打完仗的战场都一样,安静得吓人。刚才还嘶吼着冲杀的人,现在躺在地上,和泥巴混在一起。他的胃还是翻了一下。不惯,打多少回也不惯。但他脸上没表露,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丘。
杨铁的人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伤兵,清点战果。杨旷走到伤兵堆里,蹲下来,帮一个断了腿的新兵扎了绑带。那兵才十七八岁,疼得脸都白了,咬着牙不叫。杨旷拍了拍他的头:“挺住。“
马蹄声从南边来,不是一个人的,是一队。
杨林到了。
老将带着五百骑兵从马邑城里出来接应。他骑在一匹青灰色的老马上,铁甲磨得发黑,肩头、腰侧、左臂各有一道新痕,甲片被砍翻了,露出里面的皮衬。囚龙棒横在马鞍上,棒头上沾着干了的血,黑红黑红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截老树桩。但杨旷看见他的眼睛扫过战场上的尸体,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灭了。
杨林翻身下马,走过来。他的腿有点瘸,但不碍事。走到杨旷面前,老将拱手,声音像砂纸磨过:“臣来迟了。“
“不迟。“杨旷扶住他的臂,“杨公守了马邑七天,辛苦了。“
杨林站直了,目光在丘陵间的窄道、丘顶的弩手位置、侧后方李世民守过的阵地上扫了一遍。老将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东西,不是惊讶,是了然。
“陛下布的阵?“他问。
“是。“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囚龙棒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陛下是天生的帅才。“
杨旷苦笑了一下。天生?他不是天生的。他是学来的,在二十一世纪的军校里学,在实战里学,在教材里学。那些教他的人,有些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他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把那些血换来的经验,搬到了这片古战场上。
可这些话说不出口。他只是拍了拍杨林的肩,铁甲冰凉,硌手。
“杨公过奖。朕不是天生的,是捡了前人的便宜。走,进城,让弟兄们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