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 暗流

    第八十五章 · 暗流 (第3/3页)

的少年在看地图。四万石粮在路上。五十个新选的官在各部历练。

    六条线,六条暗流,都在动。天下的事像这张案上的折子,一份压一份,抽掉哪一份都不行。

    殿外的雪小了。大片的雪花变成碎雪,飘飘忽忽地往下落,落在院里的积雪上,没有声音。

    陈丽华从后堂端了碗面出来。

    面里卧着蛋。宽面条,葱花,一汪油光。她把碗搁在案角,离折子远了一点。她已经惯了这个规矩,杨旷吃面的时候,折子不许靠太近。

    “吃吧。“她说。

    杨旷拿起了筷子。

    面是热的,汤是咸的,蛋是嫩的。他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面筋道,汤鲜,是好面。

    但今天这碗面吃着不是滋味。

    他一边嚼,一边想暗流。突厥的暗流在北边草原上涌,世家的暗流在长安的衙门里涌。明面上太平,底下全是事。面好吃,天下的事不好吃。

    他吃了半碗,筷子停了。

    “怎么了?“陈丽华问。

    “在想事。“杨旷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说,吃面的时候该不该想事?“

    “不该。“

    “为什么?“

    “面会坨。“

    杨旷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果然已经开始涨了,汤也不那么烫了。他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半碗呼噜呼噜吃完了。蛋最后吃的,一口咬了半颗,蛋黄的沙绵在舌头上,混着面汤的咸鲜。

    他搁下碗,拿手背擦了下嘴。

    “面好吃。“他说。

    陈丽华“嗯“了一声,伸手把碗端走。走了两步,她回头说了一句。

    “天下的事不好吃,但面好吃。先把面吃完了,再说事。“

    杨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他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案面,六份折子还在,排成两行。雪光从窗外映进来,折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室内光,白白的,像窗外的雪。

    他伸手把六份折子拢了拢,码齐了,搁在案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推开了门。

    雪停了。

    天灰白,地银白,宫道上的雪被人扫了一半,剩下一半还覆着,踩上去“咯吱“响。院里那棵歪脖子柳树上还扎着马赛飞昨天甩的那把飞刀,刀柄上的麻绳沾了雪,微微泛着白。

    杨旷站在殿门槛里面,两只手负在身后。冷风灌进来,他的袖子鼓了一下。远处宫道上有小太监在铲雪,铲子碰着地砖,发出“嚓嚓“的闷响。

    暗流在涌。但他站在明处。站在明处的人看得见暗流,暗流看不见他。

    至少,眼下是这么个局面。

    杨旷转身回了殿,关了门,坐回案后。把第一份折子重新拉过来。杨林的军报。突厥还没动。等。

    他又拿起了笔。继续批折子。天下的事不好吃,但得一件一件吃。跟吃面一样,不能急,不能囫囵,一口一口来,吃到碗底见空。

    殿外铲雪的声音“嚓嚓“地响着,一下一下,稳而慢。雪后的长安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来之前的海面。杨旷前世见过那种海面,平得像镜子,底下的洋流却在翻。

    笔尖在纸上走,“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