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 暗流

    第八十五章 · 暗流 (第1/3页)

    十二月的长安下了大雪。

    雪从半夜开始落,落到天亮还没停。天地白茫茫一片,宫墙上覆了厚厚一层,瓦檐下挂着冰凌,像倒悬的牙齿。院里的树全弯了腰,枝条被雪压得往下坠,偶尔“噗“地一声,一坨雪掉下来砸在地上,散成粉。空气是冷的,吸进去灌进肺里,像吞了口冰水。但空气干净,带着松和雪混在一起的清苦味,闻着让人脑子清醒。

    杨旷一早就在偏殿坐了。

    案上摊着六份折子,排成两行,像战场上的棋子。他一份一份翻,手指偶尔在纸面上点一下,算着什么。灯火在殿角燃着,火苗稳,不晃,雪天没风灌进来了,殿里的静是实实在在的。

    第一份折子是杨林的军报。字是杨林副手写的,杨林不识几个字,口述让人代笔。措辞粗但意思清。杨林到马邑已经十天,三千人进了城,城防加固了两道,粮草备了一个月。突厥的前锋还没到,斥候回报始毕可汗的大营在阴山南麓扎着,没动。

    “没动好。“杨旷自言自语。没动说明始毕在等,等主力聚齐再南下。给了杨林守的时间。但也不能等太久,等突厥聚齐了,一波压上来,马邑再硬也扛不住。

    关键在粮道。杨林带的那一千萨水老兵,绕到阴山北边去了。这会儿应该在粮道上蹲着,等突厥运粮的队伍路过。

    第二份折子是裴矩的。裴矩从黎阳仓回来,带回了账。黎阳仓调了四万石粮到长安,路上走了二十天,损耗了三百石,算正常。四万石粮够长安城吃两个月,加上关中各仓的存粮,能撑到明年春种。

    杨旷点了下头。粮够了。打仗不怕没兵,怕没粮。粮稳了心就稳。

    第三份是科举的。三百人考选了五十。苏威和裴矩联合评的卷子,选出来的五十人已经分到各部去历练了。杨旷翻了翻名单,名字大多不认识,但籍贯栏他仔细看了。五十人里有三十二个是寒门子弟,十八个是小士族出身。大士族一个没有。

    他把名单搁回去,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第四份是窦线娘的日常报告。不是正式折子,是宫里女官记的。窦线娘天天去霸上骑马,一早出宫,日落回来,带的两个宫人跑得腿都要断了。她骑马穿的是骑射服,窄袖束腰,头发编成一根辫子甩在背后,在马上弯弓射箭的时候,霸上的老兵都停下来看。

    杨旷翻到下一行,又笑了。马赛飞隔三差五进宫找窦线娘。两个人一见面就拌嘴,一个说“少废话“,一个说“看刀“,吵得后宫东边半条宫道都不安生。管事的宫人皱着眉但不敢说什么。马赛飞是有杨旷给的腰牌的,窦线娘是窦建德送来的人,两个都碰不得。

    杨旷想起昨天傍晚听到的事。马赛飞来宫里找窦线娘,两个在院子里走,马赛飞腰上的飞刀碰着刀鞘“叮当“响。窦线娘嫌吵,说了一嗓子“你把那破刀解了行不行“。马赛飞瞪她一眼,说“刀不离身,你管得着吗“。窦线娘“嗤“了一声,说“少废话“。马赛飞回“看刀“,反手把一把飞刀甩向院里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树干,刀“笃“地扎进去了半寸。

    柳树没断,刀扎得结实。

    宫人吓得脸白,窦线娘却咧嘴笑了。两个不文雅的女子站在院子里,一个叉腰一个抱臂,谁也没让谁。

    杨旷翻到第五份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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