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 出师

    第六十章 · 出师 (第1/3页)

    四月十五,天没亮,长安城春明门开了。

    门开了不是平时开城门的那种开。平时开城门是兵拉开闩,闩响了了两扇门推,推了吱呀一声,门开了人进出。今天不一样,今天门开之前先响了三通鼓。

    鼓在城墙上。三面鼓,牛皮的,鼓面绷了,绷到能弹指。鼓手是城门郎的人,两个壮汉,光着膀子,四月晨风凉到起鸡皮疙瘩,但膀子上的肉紧了,紧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要打了。鼓槌粗,粗到手腕子握着像握了两根棒子。第一通鼓,“咚“,低沉,沉到震,震到城墙上砖缝里的灰掉了一缕。第二通鼓,“咚咚“,两声,比第一通急了一截,急了人心跳跟着快。第三通鼓,“咚咚咚“,三声,密了,密到像心跳,心跳到嗓子眼了。

    鼓停了。停了安静了,安静了三息,三息里一千四百人的脚步声响了。

    不是走的声音,是站的声音。一千四百人从校场走到了春明门,走到了列了阵。列阵不说话,不说话是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甲片碰甲片的声音。铁甲碰铁甲,“哗啦哗啦“,一千四百人一千四百个声音,混在一起不是杂乱是齐,齐到像一个声音。

    杨旷在城门洞里。

    他穿了铁甲。不是龙袍,不是布袍,是铁甲。铁甲是杨林给的,旧的,旧到甲片磨得发黑。甲不合身,大了,大了空在肩上空在腰上。但他穿了,穿了比龙袍好。龙袍是演戏穿的,铁甲是打仗穿的。打仗不演戏,不演戏穿铁甲。

    甲重。比龙袍重了五倍,压在肩上,肩沉。沉了走不快,但不快不怕,怕的是不稳。甲重了稳,稳了不晃,不晃了走路像一块铁在挪。挪到了城门洞里,城门洞暗,暗到只看到甲片反的微光,微光一闪一闪的,像水里的鱼鳞。

    他手里拿了旗。旗是陈丽华缝的,白棉布,上面一个字:隋。字是红线缝的,朱砂红,红到在暗处也亮。旗杆是杨林选的,竹竿,粗,直,三丈长,轻。轻了举着不累,不累了举一天。旗在城门洞里垂着,垂了没风,没风不展。

    他站了一息。站了深吸一口气,气吸到肺里,肺满了,满了吐出来,吐出来看到气,气在四月晨风里白了,白到像烟。烟散了,散了他举了旗。

    旗举了,过了头顶,高了。旗杆在手里沉了,沉了手攥紧了,紧了走到城门口。

    他走出了城门洞。

    走出城门洞的一瞬,光来了。四月十五的晨光从东边来,来了一片,铺在城门口的地上,地上黄土,黄到发亮。光照到旗上,旗白了,白到亮,亮了“隋“字红了,红到烧。旗展了,风来了,晨风从东边吹,吹了旗鼓了,鼓了“啪“一声,脆的,响的,响到一千四百人抬头看。

    看到了旗。白底红字,一个“隋“。隋是国号,国号是皇帝的旗。皇帝举着旗出城,出了旗在人在,人在国在。

    杨旷举着旗站在城门口。他站在那,一个人,一面旗。身后是一千四百人,一千四百人的眼睛看着他的背。背不宽,灰布甲底下肩胛骨的形状看得到,但直。直的背是旗杆,旗在杆上不倒,不倒是因为杆直。

    一千四百人看到了他的背,看到了背上的甲,看到了甲上面头顶的旗。旗在风里鼓着,鼓了又“啪“一声。啪了一声一千四百人动了。

    杨铁的人先动。两百斥候,灰褐色便装,从阵里散出来,散成十组,每组二十人。二十人一组往外跑,跑了往东去,去了探路。探路的人跑得快,快到一会儿就没影了,没影了看到的人知道路在探,探了安全,安全了走。

    赵诚的人动了。三百多萨水老兵,铁甲旧,甲片响着“哗啦哗啦“,从阵里走出来。走出来不是齐步走,是各自走。各自走不是散,是老兵的走法。老兵不走齐步,齐步是给别人看的,老兵走自己的步子,步子不齐但快,快了到了就能打。赵诚走在前面,脸黑,手大,铁甲锈了泛青,青到像铜。他走了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是看人齐不齐,齐了回头继续走。

    杨林的人最后动。九百人,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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