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 风声
第五十七章 · 风声 (第1/3页)
四月的风从北边来,带着沙。
沙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响了一天一夜。天黄了,黄到看不见太阳,太阳在沙后面,隔了沙像隔了层旧布,布后面的光不亮,暗黄的,照到地上地上也黄,黄到人发昏。
杨旷站在窗前看天。天不对了。前世在西北驻过防,沙尘天知道,沙尘天眼睛疼嗓子干,干到咳嗽,咳了痰里带沙。但这不是西北,这是关中,关中四月不该有沙。有沙是因为旱了,旱了地裂了,裂了土松了,松了风一吹就扬了,扬了就是沙。旱了沙来了,沙来了更旱,更旱了更沙,更沙了更旱。循环了。
但杨旷看的不是天。看天是站的姿势,站着看天脑子在转,转到纸上。
纸是杨铁的情报。
第一张:杨玄感在黎阳征到了八千人。八千不是三万,但比上个月多了三千。三千一个月,一个月三千,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到两万,两万到三万再加两个月,总共五个月。五个月是九月。九月秋收了有粮了,粮够了就反。
第二张:杨玄感的人在洛阳城外买了三处宅子。三处宅子不连着,分散在城南、城东、城北。买了宅子是安置人,安置的是联络人。联络人负责接应,接应什么不知道,但分散了买说明在布点,布了点说明在准备,准备了说明不远了。
第三张:含嘉仓的粮出得快了。快了是因为杨玄感的人在提粮。提粮用了裴矩给的通行令牌,令牌是真的不是仿的。真的因为令牌是兵部发的,兵部有人给杨玄感通风,通了风令牌就到手了。到手了提粮合法,合法了查不了,查了是合法的。杨旷看到这条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三下比平时多一下,多的一下是怒。
裴矩在偏殿。他站着,不坐,站了半个时辰了。站是因为他在汇报,汇报的人站着,坐着不郑重。裴矩汇报的时候腰直,直到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一条线。他的脸瘦,瘦到颧骨架着皮,但今天颧骨上多了红,红不是胖了,是急的。急了血上脸,上了脸颧骨就红了。
“令牌的事查了,臣查到了。兵部武库司一个叫陈安的主事,大业七年进的兵部,杨玄感推荐的。陈安管令牌发放,令牌从他手里出的。出了多少臣不知道,但含嘉仓三个月出了八千石粮,用令牌提的,令牌都是陈安签的。“
“陈安现在在哪?“
“在兵部当差。没跑,没动。不动是因为他不知道被查了。臣没动他,不动他是因为动了杨玄感知道了。知道了他会提前反,提前反了朕没准备好。“
杨旷点头。点头不是满意,是认了裴矩的做法。裴矩的做法跟他的想法一样:不动,等。等杨玄感动了再收网,一网打尽。现在动了陈安是打草惊蛇,蛇惊了跑了或者咬人,都不好。
“令牌的事先记着。记了等朕处理。“杨旷说。“你继续查,查杨玄感在洛阳还布了多少点,布了多少人。“
“臣领命。“裴矩弯了腰,弯到标准。他的弯腰跟他的字一样,一笔不苟,不多不少。
裴矩走了杨林来了。杨林走路带风,风不是走出来的风,是身上甲碰出来的风。甲是铁甲,铁甲片碰着甲片,“哗啦哗啦“响。他穿了甲来,穿甲是来报军事的,报军事的人穿甲不穿袍。
“王叔。“杨旷让他坐。
杨林不坐,站着。站着的姿势跟裴矩不一样,裴矩站得直,他站得宽。两条 腿 叉开,比肩宽一倍,手背在身后,背手站着像一棵树长了根。
“陛下,辽东那边的人回来了。“
“多少人?“
“一百二十三个。“
杨旷的手指敲了一下。一下,不多。一百二十三加五十八加窦建德那边的四十七,拢共两百二十八。两百二十八离三千还差两千七百多。远。
但杨林没说完。他顿了一下,顿了是因为后面的话比前面重。
“辽东那边带回来一个人。“
“什么人?“
“萨水的校尉,叫赵诚。他带了三百多人,不是散兵,是成建制的。三百多人在辽东藏了两年,没散,没被高句丽收了,没被窦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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