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替他选过路
第十章 她替他选过路 (第2/3页)
最北边还有一个没有被警方标记的旧中转点。广安同城。
这是个很小的承包点,三年前接过新恒生物的夜间急送,后来转做商超配送。现在还在运营。
周序以前没有在这里工作过,却知道它的老板姓丁。不是记忆恢复,是物流圈子就这么大。老曹有一次喝酒骂同行欠钱,提过这个名字。陈警官当场查工商和平台数据。广安同城没有直接异常。
但过去一个月,它有一辆临时注册的电动面包车频繁进入城东数据仓、老城支行和周序所在片区。车辆登记在一家刚成立半年的个体配送服务部名下。负责人身份证是真的。人却在外省服刑。
晚上十点半,警方没有立刻冲广安同城。陈警官安排人先盯。周序回旅馆前去了一趟便利店,用恢复的支付功能买牙膏和一盒泡面。付款成功时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把你的路线改了三年,你还觉得那是保护吗?”
周序站在货架旁。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明晚九点,广安同城。你一个人来,我告诉你姜岑为什么选快递。”
周序把两条消息转给陈警官。这一次他没有问能不能去。他知道陈警官不会让他一个人。真正让周序在意的是最后那几个字。姜岑为什么选快递。
林曼明明已经说过,是周序自己从三个工作里选的。
如果无疤男人说的是真话,那三年前那三个所谓选择,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第二天晚上八点四十,广安同城还亮着灯。
这个承包点开在一排汽修铺中间,门头很小,里面却比周序所在的站点深。前半间堆商超件,后面隔了两道卷帘门,用来停电动面包车。墙上贴着各平台的旧价目表,最上面那张已经发黄,写着“夜间医药急送,三小时达”。
周序下午来附近送过一次件,没进去。他绕了两圈,把周边出口重新记了一遍。正门朝南,西边隔一间修车铺有条窄巷,后院翻过去是废弃洗车场。真正适合跑的是北侧卷帘门,出去就是支路,电动车两分钟能钻进老城区。陈警官没让他单独赴约。
警方的人从七点开始分散进附近店面。修车铺里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其实是便衣,路口停着一辆没开警灯的车。周序身上只带普通手机,录音设备藏在工作服内袋。他没有穿防刺背心。陈警官原本坚持让他套一件,周序试了以后发现胳膊抬不起来,最后换成薄的软质背心,外面照样穿自己的快递服。
老曹不知道具体安排,只知道周序晚上有事。他把一只已经磨白边的旧头盔递给他。
“你那只昨天不是摔裂了?”老曹问。
“还能戴。”周序说。
“脑袋还能换?”老曹问。
周序接过旧头盔。
“暂时不能。”周序说。
老曹骂了一句,把头盔带子重新调好。九点整,广安同城正门没有人出来。
九点零四,一辆商超配送车回站。司机下车以后抱怨城北堵了四十分钟,里面的两个分拣员照常卸货。九点十二,卷帘门落下一半,像准备打烊。周序手机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句:从西边修车铺进。
周序把屏幕给远处车里的陈警官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动。他先走进修车铺。老板真的在修一辆旧面包车,抬头看见他,朝最里面努了下嘴。后墙有一扇平时堆轮胎挡住的小门,已经打开。门后是广安同城的侧仓。
里面没开顶灯,只亮两盏应急灯。纸箱堆得很高,中间留着一条只能过人的通道。周序进去以后,小门在身后没有关。无疤***在最里面。他今天没戴帽子。
灯从头顶斜下来,那张脸比银行地库里更清楚。周序甚至能看见他左眼下方一条极细的手术线。男人穿黑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没有带包。两只手都放在外面,像有意让周序看见自己没拿东西。
男人先看见周序工作服上的反光条,也看见仓外显然多出来的人。他没有指望周序真会单独赴约,只说这一点和从前没变。周序让他报名字。男人这次没绕,告诉周序自己叫陆衡,只是这个名字如今还能不能算“真名”,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
“你还想把这个名字拿回来?”周序问。
“想。”陆衡说。
“那为什么还替他们做我?”周序问。
陆衡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有个名字总比没有强。”陆衡说。
陆衡三十四岁。公开记录里,他五年前死于一场仓库火灾。身份证已经注销,父母也拿到过死亡赔偿。陈警官耳机里显然同步查到了这个名字,因为周序听见内袋里的接收器轻轻震了一次。陆衡没有阻止。
周序直接问他的编号。陆衡承认自己就是ECHO-06。异常处置名单里,这个编号后面写着“终止”。陆衡随后纠正了周序的判断:脸不是终止以后才做成这样,顺序恰恰相反,先接受改造,后被项目写成终止。
陆衡原来并不属于周既明那一条线。他参加的是回声项目早期的行为重建试验。项目最开始想证明一件事:如果把一个人的面部特征、声纹、生活习惯和社会关系拆开,能不能在另一个人身上重建到足够被周围世界接受。真正昂贵的不是整形。是长期行为。
一个人怎么开门,怎么写字,接电话先说什么,走进陌生商场先看什么地方,吃饭先喝水还是先动筷子。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没用,累积起来才像一个人。陆衡最早训练的模板就是周既明。
周序问为什么会选自己作为模板。陆衡给的答案很直接:因为最初出钱的人就是周既明。周序没有回避这件事,只让他继续讲下去。
周既明当时负责冷链和回声项目的一部分资金,自己提出用一名接近体型的对象做“身份连续性测试”。陆衡的骨骼结构合适,又缺钱。最初只做步态、语音和日常决策训练,后来项目越来越深,开始调整外貌。
陆衡承认第一次调整外貌是自愿的,之后的过程却逐渐失去选择权。说到这里,他只看了周序一眼。两个人都明白“和你差不多”指的是什么。
这句话没有再解释。陆衡说,姜岑不是他的情感锚点。她负责过行为训练评估。周既明很多生活习惯并没有结构化数据,只能由熟悉他的人一遍遍纠正。姜岑纠正过陆衡拿杯子的手、说话停顿、走货梯时先看哪个方向。
周序想起银行地库那句“你还是走货梯”。
银行地库那句“你还是走货梯”也有来处。陆衡说,姜岑训练时骂过他,因为他每次进货梯都先看出口,周既明却不是这样。真正的周既明会先确认货物有没有磕坏,再去看第二个出口。
周序没有说话。这个细节太小。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她为什么告诉你我四十三天里的事?”周序问。
陆衡摇头。
“她没告诉。”陆衡说。
陆衡拿出一只很旧的有线耳机,线已经发黄。他没有递给周序,只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里面是一份音频目录,文件日期跨度三年。名称不是“姜岑录音”,而是“行为样本补充”。
最近一次更新时间是十一月十六日。
周序看见其中一条文件名:下班路线_临时偏离。
陆衡点开。背景很吵,有电动车喇叭和风声。姜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这个人就会堵别人下班的路。”姜岑说。
后面周序笑了一声。只有九秒。周序的脸慢慢沉下来。
周序听完那九秒录音才知道,声音来自他自己的派件终端。
三年前身份重建开始以后,周序的工作设备一直有额外行为采集权限。最初目的是确认新身份稳定,包括路线、语音、作息、异常地点反应。后来权限没有撤。平台换过两次设备,后台采集却一直存在。
最近四十三天姜岑重新接近周序后,录音和行为数据又突然增加。陆衡收到训练包时也觉得不对,因为本来只该更新周序的公开行为,不该出现家门口、餐桌和私人通话附近的声音。
训练包来自所谓原始层。周序要人名,陆衡给不出来。陆衡这些年替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控制端做事,理由也很实际:对方承诺把“陆衡”这个已经死亡的身份还给他。
这句话周序听懂了。陆衡的身份早就死了。他现在没有合法名字,没有能长期使用的银行卡和医保。过去五年,他用过三个买来的身份,每一个都可能突然失效。原始层答应,只要周既明身份完成恢复,就会同步恢复ECHO-06原身份并清除项目责任记录。
所以陆衡替他们做活体、跑银行、学周序现在的习惯。
陆衡把自己参与的部分交代得很清楚。第一份申请不是他做的;路口那只盒子是他放的;银行活体核验也是他亲自去的。唯独姜岑死亡当晚,他否认到过云栖公馆,也说自己知道的死因并不比周序更多。周序看着他的脸。
周序最后问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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