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签收人不存在
第五章 签收人不存在 (第2/3页)
说话很客气,办完手续就走了。三年过去,老曹早忘了长相。周序让他再想。老曹想了半天,只记得那女人左手缺一根小拇指。周序把这个特征发给陈警官。陈警官回得很快。回声项目财务名单里,有一个符合特征的人。赵士林的妻子,林曼。官方记录显示,她四年前死于癌症。周序看着手机,没有再惊讶。死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反而越来越像临时借来的名字。
中午十二点四十,法院临时裁定下来了。死亡信托处置暂停七十二小时。理由不是法院已经确认周序就是周既明,只是申请人提交了足以动摇“周既明已死亡”这一事实基础的新证据。周承川没有公开回应。集团两点的会议照常开,只是不能处置那百分之十二点五的表决权。顾律师问周序要不要到场。周序想了想,去了。不是为了拿钱。他想看看过去的自己坐过什么位置。会议室还是昨天那间。这次多了七八个人。没人欢迎他,甚至没人给他准备名牌。周序坐在顾律师旁边,穿阿峰那件袖子偏短的黑卫衣,和一屋子西装很不搭。周承川看见他,只点了下头。会议先处理其他事项。周序听了二十分钟,很多财务词不懂,也没装懂。桌上有人偷偷看他,有人低头发消息。到死亡信托事项时,秘书宣布因法院临时裁定暂缓。
周承川没有反对。他合上文件。
“还有别的事吗?”周承川问。
周序从口袋里拿出周既明的旧工牌,放到桌上。
“有。”周序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城东九号仓以前是谁批的?”周序问。
财务负责人看向周承川。周承川没有躲。
“你。”周承川说。
“回声项目第一笔钱谁签的?”周序问。
“也是你。”周承川说。
“前六个对象的终止文件呢?”周序问。
周承川看着他。
“有你签的,也有我的。”周承川说。
周序点了点头。
“那就都别装好人。”周序说。
他说完,把姜岑那份财务表的保全通知交给集团法务。
“警察已经拿到副本。”周序说,“从今天开始,谁删一条,谁自己解释。”
没人拍桌,也没人站起来指着他骂。法务总监拿过通知,低头看条款。周承川沉默一会儿。
“你想回来?”周承川问。
“我连自己以前住哪儿都不知道。”周序说,“回来干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周承川问。
周序想起三年来每天早上六点多出站、月底对赔偿、冬天戴着湿手套扫码。他以前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少扣点钱,今天别爆仓,电动车别半路没电。现在有人问一个三年前死掉的富家孩子想要什么,他反而答不上来。最后他说了一句最实际的。
“先把姜岑怎么死的查清。”周序说。
会议开不下去了。周序离开时,周承川追到走廊。他手里没有文件,只拿着自己的手机。
“姜岑找过我。”周承川说。
周序停下。
“什么时候?”周序问。
“十六号晚上。”周承川说,“她让我给你恢复身份。”
“你答应了吗?”周序问。
“没有。”周承川说。
“为什么?”周序问。
周承川看着玻璃墙外的城市。
“因为周既明回来,回声就能重新启动最高权限。”周承川说,“你以为大家都想让你恢复,是因为那十二点五的股份。股份值钱,权限更值钱。”
周序没说话。
“我希望周既明继续死。”周承川说,“至少这件事上,我和姜岑后来想的一样。”
周序看着他。
“那她为什么死?”周序问。
周承川摇头。
“我不知道。”周承川说。
又是这三个字。这一次周序信了一半。他走出大楼时,下午三点多。四十八小时还没完全到。手机里没有新的姜岑消息。她预设的那些东西似乎到这里停了。周序突然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过去一天半,他一直被她留下的地址、照片、车票和人往前推。现在这些线索突然断掉,城市一下恢复原来的样子。高架堵车,外卖员在路口抢黄灯,公司门口有人蹲着抽烟。没有谁知道一个死去女人留下的计划已经走到末尾。周序去了云栖公馆。十二楼还封着。陈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一点。
“警察说你暂时没事。”陈阿姨说。
“嗯。”周序说。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
“姜岑这姑娘其实挺能忍。”陈阿姨说,“前天我还问她是不是要搬家,她说可能出去一阵。”
周序抬头。
“她还说什么?”周序问。
陈阿姨想了想。
“问我养花的人要是突然走了,花怎么办。”陈阿姨说。
老太太说完,觉得这话没什么用,又补了一句姜岑阳台那几盆绿萝还没浇水。周序没有进封锁现场。他去物业借了备用钥匙,只打开公共阳台的维护门。姜岑家阳台隔着玻璃能看见几盆植物。两盆绿萝,一盆薄荷,还有一株长得不太好的柠檬树。花盆边摆着一个快递纸箱。箱子被雨淋过,字有些晕。收件人周序。寄件日期十一月十六日。周序叫来物业和陈警官,全程录像后才取下来。箱里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只旧门铃、一串普通钥匙和一个快递信封。
信封里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周既明身份恢复申请》。所有材料都填完了,照片、旧身份证号码、法院死亡宣告编号、DNA样本序列都在。只差最后一栏本人签名。旁边另有一张空白纸。姜岑手写了两行字。“想回来就签周既明。”“想继续过日子,就签周序。”没有第三句。周序拿着那张纸,第一次觉得姜岑给他留了一个很坏的问题。签哪一个,好像都能证明一种选择。可他不知道过去的周既明是不是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刻,也不知道“继续做周序”是不是另一个被安排好的结果。陈警官站在旁边,没有催。物业的人也都退远。周序借了一支笔。他没在身份恢复申请上签。也没在空白纸上签。他把两张纸都装回证物袋。
“先当证据。”周序说。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陈警官问。
周序把笔还给物业。
“想。”周序说,“但不急着今天知道。”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也许以前的周序碰见这种事会更着急。也许周既明会直接把申请签了。谁知道。晚上六点,法医正式出具第一阶段报告。姜岑死亡时间确定在二十二点五十二分至二十三点零十二分之间。周序二十二点四十三分离开房门,随后出现在一楼物业大厅监控,直到二十二点五十八分都没有离开大厅视野。这段原始录像来自物业本地硬盘和一个独立门店摄像头,两边时间能够互相校正。至少在二十二点五十二分至二十二点五十八分之间,周序不可能在十二楼。程启明二十三点零六分离开地下通道。姜岑有可能死在他离开前,也可能死在他离开后。
沈开元二十二点五十三分已经乘升降机下行。凶手范围缩小,却仍没有唯一答案。程启明被警方继续调查。周序的强制措施没有升级。他的快递账号暂时仍被冻结,公司也没让他回去上班。老曹晚上给他发消息,说那十二万六的货损先不用赔了,因为药企无法证明箱内原本就有登记数量的针剂。周序回了一个“好”。这件事居然是两天里最确定的结果。
他去阿峰家把自己的两个编织袋拿回来,重新找了家便宜旅馆。房间在六楼,窗户对着高架,隔音很差。洗完澡,他把姜岑那张没签的身份恢复申请照片放大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凌晨一点多,他被敲门声吵醒。门外没人。地上放着一个普通纸箱。没有快递员,没有平台通知。周序没碰,先叫前台调监控。十分钟前,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把箱子放下。脸没拍清。身形不像沈开元,也不像程启明。警方到场检查后确认没有爆炸物。箱子里是一只全新的手持终端。型号和周序去年丢的旧机一样。开机后,系统自动进入签收页面。只有一张运单。寄件人:姜岑。收件人:周既明。物品名称:原始身份。周序盯着屏幕。系统要求本人签字。陈警官站在旁边,让他别乱操作。周序还是拿起了笔。他没有写周既明。写的是自己用了三年的名字。周序。系统转了一圈。红色提示弹出来。“签收失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签收人不存在。”周序看着那五个字。几秒后,终端又自动弹出一个新的页面。
身份核验失败次数:1。剩余次数:6。屏幕最下面出现一个地址。北江路四十一号。周序认识那里。三年前,跨江桥事故的车辆就是从那条路开出去的。他抬头看向陈警官。陈警官也看见了。
“你还要去?”陈警官问。
周序把终端放进证物袋。
“明天再说。”周序说。
陈警官皱眉。
“你终于知道怕了?”陈警官问。
“困了。”周序说。
他是真的困。两天没睡够,胃里也空。那些关于资产、身份、死人和实验的东西可以继续等,身体不肯陪他演什么天命归来的戏。警察带走终端后,周序重新关门。桌上还放着从便利店买的泡面。他烧水,撕调料包,发现里面有香菜碎。周序以前会一点点挑出去。今晚挑了两下,嫌麻烦,直接倒了热水。泡面熟以后,他吃第一口就皱了眉。还是讨厌。这个习惯没有因为他是谁发生变化。窗外高架上的车一辆接一辆过去。周序坐在床沿把面吃完。吃到最后,他想起姜岑的厨房。购物清单最下面那四个字。不要香菜。那段四十三天他仍然没有想起来。以后能不能想起来,也没人知道。周序把空面桶扔进垃圾桶,躺下睡觉。
第二天醒来以前,他没有梦见姜岑。第二天七点二十,周序被老曹的电话叫醒。站点到了一个到付件。收件人写周序,寄件地址就是北江路四十一号。寄件时间凌晨四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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