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息之外

    第16章 三息之外 (第3/3页)

尺的手。

    五把尺子同时握在手里,暗灰色的气息在他体内以完全同步的节律持续循环。他分辨不出哪把是冷哪把是热了。它们合流之后,所有的边界都消融了。

    他走到门前,站定。暗灰色的气旋沿着右臂灌注到掌面,他隔着三寸的距离将掌心对向门板。门板表面的浮灰抖落了一层,门缝边缘的暗雾向两侧后退了整整一寸。

    不需要碰到门。隔着距离,他就能让门板响应。

    “离七息还差多少?“归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杜江河收回手,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暗灰色气旋的余量。它正在持续运转,没有衰竭的迹象。但“持续运转“和“以闭门所需的强度持续输出“是两回事。他刚才那一掌是全力释放,气旋在其中运转了一轮就抽掉了他将近两成的储备。

    但他知道怎么做了。

    “我先练到五息。“他说,重新在岩石上坐下来,“然后六息。然后七息。“

    他把五把尺子重新握好,闭眼。暗灰色的气旋在经脉中稳步运转,每循环一圈,那条合流的河道就拓宽一分。从第四息的勉强支撑到第五息的从容耗尽。他练了大约一个“白天“的长度。归人用石头在地上画了“正“字计数,第五个“正“字写到第二笔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了门前。

    五息。暗灰色的气束从掌面释放出去,门板闭合,暗雾退让,持续了五次完整呼吸的长度。五息结束的时候他的额头微汗,但依然站得住。第六条河道已经拓宽了将近三成。

    他回到岩石上继续坐下去。

    归人蹲在旁边地上继续画“正“字。她数到第七个“正“字的时候,杜江河第二次站起来走到门前。六息。门板闭合的时间更长了一分,灰白色的光持续亮度均匀,没有波动。六息结束的时候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动了一下。

    “七息还差一息。“

    “你休息一下。“归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半壶水递过去,“最后一次了。“

    杜江河接过水壶灌了两口,重新放下壶,把五把尺子在腰间逐一调整了一下位置。那把静尺贴着最右侧,灰白色的尺面贴合着他的腰线,在他体内那道暗灰色气旋的脉动中微微震颤着。他走到门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深吸了一口气。

    暗灰色的气旋在他的丹田里已经蓄成了一整个饱满的圆形球体。不再是溪流,不再是河流,是一整片静止的深潭,表面光滑如镜。他用意识触碰那片深潭,水面泛起一圈涟漪,那道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沿着他的经脉上行,在他掌心汇聚成一股平稳而持续的力量。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对向门板。没有碰,隔着一寸。

    门板无声地闭合了。

    灰白色的光从门板内部透出来,均匀地覆盖了整个表面。门缝完全消失,暗雾退到门板边缘以外一尺的距离,形成一个干净的空环。归人站在门侧,右手重新贴上了门板表面。她的手穿过了那层灰白色的光,指腹贴在了金属上。

    一息。二息。三息。

    四息。五息。六息。

    第七息开始的瞬间,门板表面那层灰白色的光发生了变化。光晕的中心浮现出一圈更亮的区域,边缘清晰、形状规整。那是一个圆形的窗口,直径大约两尺。窗口内部的光比外面更白更亮,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晶嵌在门板中间。

    杜江河听到了声音。

    从那个窗口里传出来的,是一种持续的、像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说话的声音。密集、模糊、沙哑,听不清任何具体的内容,但那声音里有一种极其浓烈的焦灼感。而在那片密集的低声之下,有一个更加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出来。

    女人的声音。哑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开口的时候声音干裂得像枯叶被踩碎。

    “江河。“

    杜江河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两个字像是被什么力量直接从他的脊柱里拽出来的,击穿了他五脏六腑。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他知道那是谁。在他七岁那年被养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之前,有一个女人把他生在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此刻那两个字从门那边传过来,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认出了那声音里包裹的东西。

    “江河……别关门。“

    第七息结束了。

    暗灰色的气旋在他的丹田中骤然衰竭,像是深潭的水面在最后一刻急剧降了数寸。门板回弹,灰白色的窗口迅速收缩闭合,那个女人的声音被重新收回了门缝深处。暗雾涌回来,把一切盖住。杜江河的双膝一软,跪在了门前的硬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体内那道暗灰色气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缩,五条河流重新分离。冷、温、灼、沉、静各归各位,像是刚才的合流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他记住了那两个字。

    归人慢慢地从门板上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掌心。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杜江河身侧,蹲下来,把那只手轻轻按在他撑在地面的右手背上。

    “你听到了。“她说。

    杜江河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地面。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但呼吸已经重新稳住了。

    “七息。“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能把一个人从那边送过来。我娘在那边。“

    归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安静地蹲在他旁边。

    远处的灰白色地面上,那道新刻的箭头标记依然指向正前方,刻痕边缘的灰尘已经重新落定了。而在绝壁的暗灰色小门上,那道被归人的指甲在第四息时刮出的白痕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更深更长的擦痕,像是有人从另一侧用指甲死死抠住金属,拼了命地往外扒。

    那只缺了一根手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