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第六章2 (第2/3页)

孙婆子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不是替谁当说客。这老管家能在将军府屹立二十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份眼力见儿——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保持中立,什么时候该给人递一句善意的话。

    “多谢孙管家提点,小九记下了。”她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孙婆子见她受教,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打算告辞,就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乱,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逃命。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小路尽头跑过来,跑到院门口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上。

    是春草的那个小伙伴——后罩房的小丫鬟青苗。

    “青苗?你怎么了?”春草连忙跑过去扶她,手一碰到青苗的后背就惊叫了一声,“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在发烧!”

    青苗抬起头,邱小九这才看清她的脸——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抓着春草的胳膊,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哭腔:“春草姐姐,求求你,求求你家小姐,救救我们世子!世子他……他要不行了!”

    邱小九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蹲在青苗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至少三十九度五。

    “别急,你慢慢说,凤公子怎么了?”

    青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着汗水从脸上滚下来,说话断断续续的:“世子他……他前几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开始发烧,烧了好几天了。以前也发烧,可从来没有烧得这么厉害过,人都烧糊涂了,说了一夜的胡话。府里的大夫来看过了,药也喝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烧就是不退。今天早上世子吐了一口血,黑黑的血,吓死奴婢了……奴婢实在没办法了,昨天听春草姐姐说九小姐懂医术,斗胆来求九小姐,求求您去看看我们世子吧!”

    邱小九的眉头拧了起来。

    前几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可不就是翻窗摸进她房间的那个晚上吗?那个人当时身上就带着伤,窗台上还留下了带毒的血迹。看来那天晚上他不是单纯地“出来转转”,而是身体已经出了状况,却硬撑着翻了大半个将军府来找她。

    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件事邱小九很清楚——青苗描述的这些症状,发高烧、说胡话、吐黑血,说明凤澜戈体内的毒素已经进入了急性发作期。如果不及时干预,接下来就是多器官衰竭,再然后是死亡。

    她虽然不知道凤澜戈中的是什么毒,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些基础的对症处理,帮他撑到真正的大夫来。

    “春草,带上我的药箱。”邱小九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对孙婆子说,“孙管家,后罩房那边您能帮忙瞒一下吗?别让顾主君那边的人知道我过去了。”

    孙婆子的表情很微妙。她看看邱小九,又看看跪在地上哭的青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老奴什么都没看见。九小姐……您自己小心。”

    “多谢。”

    邱小九没有再多说,跟在青苗后面快步往后罩房的方向走去。春草抱着那个简陋的“药箱”——其实就是一个小木匣子,里面装着邱小九用仅剩的铜板添置的一些基础药材和器具,小跑着跟在后面。

    后罩房在将军府的最深处,紧挨着后花园的北墙,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与府里其他院落隔了一道月亮门。院门平日里总是紧闭的,今天却大敞着,显然是青苗跑出来的时候顾不上关了。

    邱小九跨进院子,第一感觉就是冷清。

    太冷清了。

    院子里收拾得倒是干净,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廊下的几盆秋海棠也养得精神。但除了这些,整个院子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装饰,没有摆件,没有下人走动的身影,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宅。

    “院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伺候?”邱小九边走边问。

    青苗抹着眼泪点头:“本来还有个嬷嬷,上个月被摄政王府叫回去了,说是有事,到现在也没回来。还有两个粗使丫鬟,前天被顾主君调去帮忙筹备中秋宴了,就剩奴婢一个。”

    邱小九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个摄政王世子,在将军府里住了半年,身边被安插得只剩一个十二岁的小丫鬟?摄政王府派来的老嬷嬷被“叫回去了”,将军府安排的下人被“调走了”,偏偏赶在他病情最凶险的时候,身边无人可用。

    这不是疏忽,这是蓄意。

    有人在等凤澜戈死。

    这个念头让邱小九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加快脚步,跟着青苗穿过走廊,来到正房门口。

    还没推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是一种混杂着药味、血腥味和病气的复杂气味,在密闭的房间里闷了好几天,浓郁得几乎能把人熏个跟头。春草在她身后捂着鼻子,脸都皱成了一团。但邱小九面不改色——她在急诊室闻过的味道比这难闻一百倍,各种体液的、腐烂的、烧焦的,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她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厚重的窗帘拉得没有一丝缝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一股隐约的甜腥气,和她那天晚上在窗台上闻到的血迹气味一模一样。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雕花大床,床帐半垂,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邱小九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掀开了床帐。

    然后她终于看清了凤澜戈的脸。

    这个画面让她呼吸一窒。

    上一次见面是在昏暗的月光下,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妖冶的紫色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从容和危险交织的神秘感。可此刻躺在床上的凤澜戈,哪还有半分从容?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着,透出一种濒死的灰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衣领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触目惊心的青黑色。那不是外伤,而是毒气攻心的征兆——毒素已经通过血液循环侵蚀到了体表,再往下走就是心脉,一旦毒入心脉,神仙都救不回来。

    邱小九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凤澜戈的额头。触手滚烫,烧得她的掌心都在发麻,凭手感判断至少在四十度以上,已经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再这样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两侧瞳孔等大,但对光反射迟钝,说明中枢神经系统已经被毒素影响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摸脉搏,脉象浮数而乱,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每跳十几下就会漏一拍,典型的心律失常。

    “什么时候开始吐血的?”邱小九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濒死的人。

    “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青苗哭着说,“世子本来在睡觉,忽然就咳了起来,奴婢过去一看,枕头上全是黑血。大夫天亮的时候来过了,说世子的毒已经攻入五脏,开了方子就走了,连药都没给熬。奴婢看他的表情,像是……像是放弃了。”

    邱小九把凤澜戈的手放回被子里,开始飞快地在脑子里过急诊流程。在现代,这种中毒合并高热的病人,第一要务是退烧,第二是解毒,第三是维持生命体征。退烧可以用物理降温配合药物,但在这里她没有退烧针也没有冰袋。解毒需要知道毒物的具体成分,她暂时无法判断。维持生命体征需要静脉输液和呼吸机,这更不可能。

    她能做的非常有限。

    但有限不等于没有。

    “青苗,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让空气流通。窗帘全部拉开,让光线进来。这屋子闷得像个蒸笼,没病的人都能闷出病来。”

    “春草,把药箱给我,然后把干净的棉布用凉水打湿,拧到半干,拿过来敷在额头上。反复换,让体温降下来,每半柱香换一次。”

    她一边吩咐,一边从药箱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小瓶烈酒,一包金银花,一包黄芩,还有上次用剩的半包四黄散的药材。她把这些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大脑飞速运转,在中医药理的框架里组合着可行的方案。

    金银花和黄芩是清热解毒的经典配伍,虽然不能解凤澜戈体内的奇毒,但至少可以缓解热毒症状,降低体温。烈酒可以用来擦浴退热——酒精挥发时会带走大量热量,这是最原始的物理降温方法。

    “春草,先别急着敷额头,先用凉水加一点烈酒,给世子擦身子。重点擦脖子、腋下、大腿根部,这些地方血管离体表近,散热最快。动作要快,力道要轻,病人现在血管很脆,不能用力。”

    春草虽然手脚不太麻利,但跟着邱小九这几天学了不少东西,知道小姐这是在救人,半句话都没有多问,立刻照着吩咐去做。青苗也连忙去开窗开门,阳光和新鲜的秋风一股脑地涌进来,把屋里的晦气冲散了不少。

    邱小九重新坐到床边,低头看着凤澜戈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他的眉骨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