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之前
秋闱之前 (第2/3页)
铁料没有云纹钢了,但刃口开得极好,沈砚收到时忍不住用手指在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听了半天余韵),一包柳七连夜烙的葱油饼裹酱牛肉,一小袋磨成细粉的赤焰椒,一本她手抄的《基础内功心法》第三层口诀——她怕沈砚路上没有系统辅助会练岔气,特意花了两个晚上把口诀一字一句地抄在巴掌大的小册子上。还有那个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随机药品礼包,里面开出了一瓶可以临时提气的“行军散”,药效持续两个时辰,适合在关键时刻使用。
沈砚看着那一地整整齐齐的行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弯腰拎起那双新快靴套在脚上,系紧了鞋带。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乡试在沧州,和云州、庆阳三地的考生一起考。萧大人派人来传话,说沧州的食宿她都安排好了,让你专心备考。”邱莹莹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萧大人给的那枚玉佩,语气轻快得像是送他出门买酱油,“不过走之前,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沈砚抬头看着她。
“教我回马枪。”
沈砚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他走到院子中间,把惊夜枪横握在手,开始教她回马枪的基本步法。回马枪的核心是“败中取胜”,是骑兵溃退途中忽然掉头反击的绝杀招,步法的关键就在于退与进的转换那一拍——退的时候重心要稳,身体和枪尖保持在同一条直线上;转身的时候脚尖发力,利用腰腹力量带动枪杆回旋;最后刺出时手腕微拧,枪尖在最后半尺的轨迹上出其不意地改变方向。沈砚把每一个分解动作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一边讲一边用枪杆在地上画出详细的步法轨迹,甚至蹲下身来扳着她的脚腕调整她脚尖蹬地的角度。邱莹莹握着她的长剑——这把剑是沈砚临走前用铁匠铺剩下的边角料赶了三个晚上打出来的,比制式剑短了两寸但更轻巧,剑身上刻着一朵极细的梅花,和他的刀鞘同一手法。虽然她不是练枪的料,但回马枪的步法原理和清风剑法的回风式确实有相通之处,都是被追击时忽然转身反击的技巧。沈砚说多学一招不嫌多,战场上不管是枪是剑,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永远是那种出其不意的反击意识。
两个人练到月影西斜,汗水把院子里的泥地打湿了一小片。邱莹莹最后使出一招磕磕绊绊但终于完整的回马枪——转身时脚下一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剑鞘,拧腕的角度也偏到了天边,枪尖最后指的方向根本不是沈砚站的位置而是墙角的鸡窝,吓得沈砚赶紧蹲下来确认母鸡有没有受伤。她拄着长剑喘着粗气,看着被惊飞的鸡毛在月色下飘了半天才落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
“你这剑法上了战场怕是连鸡都打不赢。”
“那我就专门负责在战场上吓唬敌人的鸡好了。”邱莹莹擦了把汗,收起长剑走回廊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对方骑兵冲过来,我拔剑一挥,全场的鸡都飞起来把敌人的马绊倒,这招叫‘天鸡散花’,比你的回马枪厉害多了。”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侧过头去压住嘴角的弧度。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和鼻梁投下的阴影比以前更深了——瘦还是瘦的,但已经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风吹就倒的瘦法。这几个月练武把他身上的最后一丝柔弱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锋锐,像惊夜枪的枪尖,平时藏在鞘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出鞘就会在月光下泛出冷冽的银芒。
三天后,沈砚出发去沧州参加武举乡试。
临行那天清晨,柳树巷起了一层薄雾,巷口的货郎还没出摊,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的。柳七天没亮就起来了,把整整两天的干粮用油纸分三份包好,又在行囊里塞了一小罐她亲手腌的咸鸭蛋,用布裹了又裹,生怕路上磕破了。小满把一捆晒干了的赤焰椒用麻线重新扎了一遍,又在沈砚的行囊上偷偷系了一个她用碎布头缝的小护身符——里面塞了一片翡翠白菜的枯叶、一颗赤焰椒的种子和一粒米,代表“有菜吃、有辣味、饿不着”。
邱莹莹把他送到巷口。老柳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讨论这个每天在院子里舞枪弄棍的年轻人今天怎么背了个这么大的包袱。晨光照在他靛蓝色的衣袍上,那杆惊夜枪用布裹了背在身后,只露出枪尖在朝阳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刚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的晨星。
“考不上也别灰心,回来种菜。赤焰椒明年还能再扩一畦地,翡翠白菜也快到第四茬了,我刚订了一批新种子,名字叫‘紫玉甘蓝’,系统说营养价值比翡翠白菜还高。你要是回来,我们就在后院再垦三分地,多种几样蔬菜,说不定还能养几尾鱼。”邱莹莹靠在新换的院门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长剑的剑柄,把那朵沈砚刻的梅花磨得锃亮。
沈砚没有回答。他把背上的枪杆往肩上提了提,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比语言更复杂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不舍,而是一种他还不习惯用语言表达的感情。从前在沈家被抄之后流亡的那些日子里,他从来没有一个人需要告别。没有人在门口等他,没有人为他包干粮、做咸鸭蛋、缝护身符。但现在他有了,就在他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院门里。
“考上武举,授了官职,就有俸禄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到时候给家里换一扇铁木门。你现在这扇门,虽然装了我加固过的门闩,但门板本身还是普通松木的,真遇到攻城锤一样挡不住。”
邱莹莹愣了一拍,然后笑了。这就是沈砚——从不说什么“等我回来”,也从不说什么“我会想你”,他只说换一扇更结实的门,因为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
“好。等你换了铁木门,我就再也不用怕被人踹门了。其实现在也不怕——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踹我的门,我就用你教的清风剑法把她打出去。虽然鸡打不赢,打人应该还行。”邱莹莹笑着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截用红绳编的平安结——是她昨晚趁沈砚睡了之后偷偷编的,编歪了三次拆了又编,最后一版还是有点歪。编完之后她自己端详了半天,觉得真是丑得可以,但又舍不得扔掉,就塞进沈砚的行囊侧袋里了。此刻她从袋里将它取出来,对沈砚说:“伸手。”
沈砚伸出手,让她把那截平安结系在手腕上。红绳的颜色很正,是柳七染绣线剩下的茜草汁染的,和他靛蓝色的衣袖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手腕不像以前那样苍白细弱了——骨节还是分明的,但腕骨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是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地练枪练出来的。
“一路平安。”邱莹莹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退后一步,靠在柳树上,双手抱胸,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去吧,趁早上凉快多赶点路。到了沧州记得去萧府跟顾川统领报个到,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懂礼数。考场上别太紧张——你连河神庙那种场面都没紧张过,区区一个乡试应该不在话下。还有,少跟别的考生打架,实在要打也别打输。”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截红绳,又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说了两个字。
“等我。”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靛蓝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柳树巷尽头那层薄薄的晨雾里。
邱莹莹站在巷口目送他离开,直到那个背着长枪的身影转过街角完全消失在晨曦中,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那对翡翠镯子她今天只戴了一只,另一只还在妆匣最里面那层收着。她摸了摸袖口,那只的翡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绿光,和母亲留给她的那张泛黄契纸的颜色一模一样。
回到院子里,小满正蹲在菜地边给新一茬的赤焰椒浇水。这丫头自从沈砚走了以后就一直在找活干,大概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那么担心小姐难过。她低着头,水瓢舀得又急又满,几滴水溅在新结的青果子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听到推门声赶紧抬头,看到只有邱莹莹一个人走进来,愣了一拍,然后低下头继续浇水,瓢里的水洒了大半在菜畦外面她也没注意到。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沈公子走得好快。奴婢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菜地里的土豆再过十天就能挖了。”
“等他回来再挖。土豆埋在地里又不会跑。”邱莹莹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水瓢帮她浇完最后几株赤焰椒。辣椒的叶片肥厚油绿,新结的果子从叶腋间探出头来,青绿的表皮上还挂着水珠。她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回廊下,把沈砚放在桌上的长剑拿起来用软布细细擦拭了一遍,擦完之后把它挂在书案边的墙上,位置刚好是她练字时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邱兰芝被流放后不久,邱家本家的族老会召开了三年来的第一次正式族议。邱家大房和二房的争端随着邱兰芝的覆灭尘埃落定,按照大魏律法,罪臣财产归还合法继承人——本家老宅、城东三处房产、南街两间铺面、城西一座仓库全部归还邱莹莹名下,她成为邱家新任家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族议那天,邱莹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袍,发髻上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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