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袭

    第三章 夜袭 (第3/3页)

    孟启站在南墙缺口,看着外面。

    地上有血。有断矛。有丢下的盾。

    还有那匹断腿的马。

    它还没死。

    眼睛睁着,鼻子一抽一抽。

    秦真人走过去,摸了摸马鼻,又看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摇头。

    “救不活。”

    人群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想起昨夜孟启说的话。

    守住这一夜。

    天亮,杀马。

    孟启看着那匹马。

    那马昨夜驮过粮。也挡过骑兵。现在活不成了。

    张粟娘提着刀走过来,手顿了一下。

    “可惜了。”

    周破虏撑着墙站起。

    “可惜也得吃。”

    他看着众人。

    “它昨夜驮粮,今日养兵。”

    张粟娘低头。

    “那就杀。”

    这一刀不是在墙里杀的。

    秦真人让人把马牵到下风处。

    放血。剥皮。切肉。

    马皮留下,补盾。

    筋留下,给鹿奚奴看。

    骨头砸开,熬汤。

    没有人欢呼。

    但每个人都盯着锅。

    肉味起来的时候,活人堡里像忽然活过来一点。

    不是粥味。是肉味。

    张粟娘站在锅前,手里拿着木勺。

    “昨夜冲门的,前面。”

    赵铁脊带人过去,一人一块肉。

    “守墙的,前面。”

    那些拿木棍、锄头、扁担的人不敢相信,互相看了看,才慢慢走过去。

    “递石、送水、抬伤的,也有。”

    几个妇人愣住。

    张粟娘瞪她们。

    “耳朵饿聋了?过来。”

    妇人们红着眼走上前。

    “孩子和伤兵,喝汤。”

    秦真人补了一句:

    “伤重的少吃肉,多喝汤。”

    张粟娘没骂他。

    照做。

    最后,蒋横和那十几个降兵也分到半碗汤。

    有人不满。

    “他们也配?”

    孟启端着碗,站在仓门前。

    “昨夜放下刀的,今日先活。”

    “以后再拿刀对着活人堡,斩。”

    蒋横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汤上飘着一点油花。

    他手抖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县兵喝了一口,忽然抽泣起来。

    样子很难看。

    “我娘两个月没见油了。”

    没人笑他。

    张粟娘把勺子往锅边一磕。

    “哭完吃。吃完守墙。”

    那县兵抹了一把脸,低头把汤喝干净。

    燕七捧着碗,烫得直吸气。

    “我从前偷过李家厨房。办席的时候”

    他咬了一小口肉,声音含糊。

    “没吃过这么香的。”

    鹿奚奴坐在墙头,慢慢磨箭头。

    “那是你偷得少。”

    燕七看她一眼,想回嘴。

    可嘴里有肉。

    他舍不得张开。

    活人堡里第一次有人笑。

    笑声很短。

    很快又停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陈破军没死。

    李家也没倒。

    这一夜只是守住了。

    还远没赢完。

    孟启把碗里的肉吃完。

    肉很硬,有血腥味,也有烟味。

    他咽下去,胃里像多了一块热石头。

    周破虏走到他身边。

    “昨夜你差点被东边火把骗走赵铁脊。”

    孟启点头。

    “我记住了。”

    “还有,开门那一下,你喊得慢了。”

    “我也记住了。”

    周破虏看他一眼。

    “怕不怕?”

    孟启看着墙外的血泥。

    “怕。”

    “怕还打?”

    孟启回头,看见孩子抱着碗,看见伤兵靠墙睡着,看见降兵低头舔碗底。

    他说:

    “不打,他们会回来抢粮.杀人。

    我爹死了,但我得活着,得活着”......

    周破虏笑了一声。

    “前一句像你爹。”

    孟启没说话。

    这时,蒋横端着空碗走过来。

    他把碗放在地上,跪下。

    “我知道陈破军的粮从哪来。”

    周破虏眼神一变。

    孟启看向他。

    蒋横抬起头。

    “李家。”

    “县兵明面上吃县仓,实际粮饷被陈破军和李家分了。”

    “北营兵饿,亲兵不饿。”

    “李家有水口,有外庄,有主仓。”

    “只要李家的粮还在,陈破军就能再来。”

    孟启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周破虏。

    周破虏说:

    “活人堡能再守一夜。”

    杜秤抱着粮袋从仓边走来。

    “不打李家,粮撑不了多久。”

    张粟娘也走过来。

    “水也不够。”

    秦真人洗着手上的血。

    “井浅,死人多,再拖会起病。”

    赵铁脊把裂盾往地上一扔。

    “昨夜他们来打我们。”

    他看向北边。

    “今日该我们去了。”

    孟启听完,看着远处干裂的旧渠。

    旧渠里没有水。

    渠底的泥裂成一片一片,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旱年,谁握水,谁握命。

    孟启把空碗放下。

    “先不打县城。”

    众人看向他。

    “先打李家.抢回水口。”

    风从南墙缺口吹进来。

    带着血味,肉味,还有干土味。

    孟启看向蒋横。

    “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