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讲台上的座位表

    第九章 讲台上的座位表 (第3/3页)

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他们两个坐在男生洗手间门口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问。然后决定不问了。她只是去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矿泉水,放在林砚脚边。

    林砚拿起水瓶。瓶子是冰的。他把瓶子贴在手腕上——那种冷让他回到了现实。

    "他每节课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位置,"林砚说,声音还很虚,"那是最好的听课位置。那个学生最喜欢他。笔记本上专门记了他的语录,每一页都有,像在记圣旨。他不是忽悠学生——他是真心在当一个好老师。他真的,真心的。这就是最让我——"

    他没有说下去。

    苏晚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刚才感知到的东西,跟上一次你感知到的陈旺的频率——有什么不一样?"

    "陈旺有能力但不敢用。每次用都害怕。他的频率像——偷了东西的孩子,边跑边回头。这个人的频率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林砚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腕上,"没有跑的必要。他从来没觉得有人在追他。"

    苏晚站起来。火柴熄了,烟圈消散在雨前的闷热空气里。

    "那就让他知道,"她说,"有人在追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方旭急促的脚步声。他绕过了拐角,手里举着平板,脸色比刚才的林砚好不到哪里去。

    "匹配到了。南城一中——许仲源,现年三十五岁,在这所学校教了八年。他在一九九八年——"

    "落星谷附近。"林砚替他说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个案子里的陈旺,也是在那里被辐射的。"林砚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在谷里做什么的?"

    方旭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他的户籍在老河口镇——就在落星谷邻镇。天陨事件那年他十三岁,读初中。他的家庭住址就在辐射半径以内——他们家离陨石坑只有四公里的直线距离。"

    秦烈不知什么时候也回到了走廊里。他靠在对面墙上,看着林砚。

    "你想说什么?"

    "每一次都不止是在查案子。每一次都在把我和那件事——和落星谷、和我父母——拉得更近。"林砚擦了擦嘴角,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

    "许仲源现在在哪?"林砚直起身子,看着方旭。

    "暑期最后一次集中培训,明天下午两点教研楼报告厅——所有高一语文老师都要参加。他也会来。"

    "那就是明天。"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的状态明天恢复得了吗?"

    "不知道。"

    "不是一个很好的回答。"

    "但很诚实。"林砚说。苏晚没有再说话。

    秦烈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手上转了一圈。

    "方旭,回局里查许仲源的全部档案——出生记录、学籍、教师资格证、医疗记录。三到五年级的作文本都要——如果还查得到的话。苏晚,去许仲源的住处附近踩点——不要靠近,不要让他有任何察觉。这个人的精神构造和普通人不一样,万一惊到他,他可能会做出任何事情。"

    "收到。"

    "林砚——"

    林砚抬起头。

    "回去。吃东西。睡觉。明天你需要在最好的状态面对这个案子——因为只有你的感知能把他的能力运作方式看得足够清楚。给其他人指出突破口。"

    "收到。"林砚说。

    这是第一次,秦烈给他的任务不是"跟在我后面"也不是"保护好自己"——而是"给其他人指出突破口"。

    下课铃响了。是体育生的训练时间结束了。脚步声从操场方向往这边过来,一群晒得黝黑的男生穿着背心短裤从梧桐树下跑过,汗水和笑声混在一起,从教学楼的窗户下面卷过去。没有人知道四楼有一间教室的黑板上画着一个笑脸,也没有人知道那个画笑脸的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林砚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玻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黑板上那个笑脸还在,和它底下被他摸过的、残留着那层温热满足感的粉笔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