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齿轮
命运齿轮 (第1/3页)
数学建模竞赛刚结束,林羽放下那叠写满公式的稿纸在寝室睡了整整一个上午。随机森林、回归分析、蒙特卡洛模拟——那些曾在脑海里翻涌的符号此刻全化成了沉甸甸的睡意,压得他眼皮发直。同寝的人早就去食堂了,屋里只剩风扇低低地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
林羽不是会让人一眼记住的人。清瘦,安静,笑起来有点腼腆,放在人群中并不起眼。这副温和外表底下,是一根极韧的弦——遇到再乱的局,他先想的从来不是“怎么办”,而是“变量有哪些”。室友们总说他“稳得像个计算器”,队友却信他——上次模拟,队伍在数据清洗上卡了整整一夜,是他把一团乱麻似的坐标点重构成了一个能跑通的模型,末了还轻描淡写:“其实不难,只是刚刚没把边界条件写清楚。”这是多年建模训练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把混沌拆成条件,把条件列成方程,再在不完美的信息里求一个最接近最优的解。也正因如此,当熟悉的世界毫无征兆地消失时,他是所有人中最先重新理解现实的那个。
他记得自己扯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可再醒来时感到了一阵凉意,不是初秋风扇吹出的那种干冷,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渗进骨缝的。林羽在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去拽被角,却抓了个空。他猛地睁开眼——没有床,没有天花板,没有熟悉的日光灯。
地下是碎石与冻土,四周黑沉沉的,只有远处惨白的天光勾勒出某种笔直延伸的东西。他撑起身子,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大概还在做梦。可掌心贴到地面的瞬间,那刺骨的凉意真实得不容置疑。然后他看见了两条钢轨从他脚边笔直延展出去,在数十步外豁然分作两岔,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各自延伸。分岔口的正中,孤零零矗着一根黑色的拉杆,杆身带着不祥的乌漆,在微弱天光下像一根插进大地里的墓碑。轨道两侧的冻土上,留着杂乱的脚印,有新有旧,朝远向去。
林羽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左前臂上,一片皮肤正幽幽地泛着黑,那不像淤青,倒像是某种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暗斑,边缘还在微微起伏。他伸手去按,不疼,却有一种奇异的空茫感,还有灼烧的疼。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下意识在空旷里荡开,没有回应。只有风,从铁轨尽头吹来,带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林羽冷静下来,迅速把事情在心里列了一遍:其一,自己已经不在寝室了;其二,身体无大碍,可左臂有片诡异的黑;三,环境里有一根明显能操作的拉杆,通向两条不同的铁轨。信息不完全,这点和赛场上面刚看到空白答卷时相差无几。
轨道上的情形不容乐观,在前方那根主道上,五个人被粗麻绳捆成一串,横七竖八地躺在铁轨正中,生死不知;而在另一条匝道上,一名女子被单独绑在轨道中央,手腕脚踝都被麻绳死死缠住,脸朝下贴着冰冷的钢轨,一动不动。
他刚站起来,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脚下的碎石跟着轻轻跳动,那不是他记忆里那种平稳的客运列车,而是与拉杆相一致得复古,急迫且带着金属刮擦铁轨的刺耳锐响,正从轨道尽头,迅速逼近。
那列轰鸣的火车,现在正冲着主道上那五个人而去。
林羽的脑子在那一瞬像往常一样转得飞快。分岔口的拉杆——那是唯一能改变列车去向的东西。可无论扳向哪边,都意味着另一边的人要直面车头。这是一道选择题,他在两息之内给出了答案,随即拔腿朝那根拉杆冲去,小碎石在他脚边翻滚,轰鸣声已近在耳畔,铁轨的震动顺着鞋底爬上小腿。好在林羽颇为敏捷与轻盈,一点踉跄拖延不了他行动的速度,赶着火车之前来到了拉杆前,他的右手先触到了冰凉的杆身,用力拨动拉杆,拉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轨道内侧的岔尖缓缓错位,火车随即来到两条轨道之间,他开始快速来回波动。火车的汽笛撕破了夜色,车头在交轨的瞬间猛地一偏,轮毂在钢轨上刮出刺目的火星,整列车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朝着匝道歪斜着冲了过去。车身像蛇一样扭转,而拉杆正好处在车尾运动方向的正前方。千钧一发,林羽压下对执着解出最优的悔恨,猛地伸出了自己那条异常发黑的左臂,横挡在车头与身体之间。
左前臂像被点燃的墨。他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从那黑斑里汹涌而出,顺着血脉灌满整条手臂。下一瞬,车尾撞上了他的左臂,没有血肉横飞的撞击,没有骨骼碎裂的闷响。
车尾接触点的正中,凭空绽开一个极小极暗的点。那点迅速扩大,却并不吞噬光线,而是将所有触碰到它的东西——钢铁、车轮无声无息地“抹”了进去。像一块橡皮擦过纸面,车厢连同它震耳的咆哮,一寸寸湮灭在那个小小的黑洞里,连烟尘都没剩下。前后不过两息。当最后一点车厢也被吞尽,那黑色的小点轻轻一缩,消散在空气中。林羽保持着伸手阻挡的姿势,怔怔地看着蛇形的列车残骸——方才还咆哮逼近的最后一节车厢,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左前臂上之前那片如漆幽黑的斑痕,已经由灰转淡,最终只剩一片略显苍白的正常皮肤。而随之退去的,还有体内那股磅礴得令人战栗的力量感,只留下四体百骸泛起的阵阵酸软,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空落——仿佛有什么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刚刚被这个世界赋予,又还了回去。
力量退去之后,林羽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后怕。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完好无损,连一道伤痕都没有,仿佛方才吞没整节车厢的,是另一个人。他分明记得那片黑亮起时的温度:不烫,是凉的,像深冬的井水,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吞没”之意。它从哪来?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这些问题萦绕在脑海,但在没有更多信息前,下一步行动很快取代了思考。
匝道上,被缚的女子缓缓抬起了头。她脸色惨白,眼睛里盛满了惊惧与茫然,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主道上的五人早已转过了头,齐齐望着匝道的方向,又望向林羽,没人说话。那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默——他们方才都看见了:不仅变道救了他们,而且那个青年伸出的手,把一整节火车“擦”没了。这超出了任何人关于“现实”的认知。一个戴眼镜稍年长的青年人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没能把话说完,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谢、谢谢,你、刚才那是……。”
林羽接住那句谢。接着说“我之前也只是个普通人的大学生,在寝室午睡,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先跑到主道上那五个人身边。麻绳勒得很紧,他从枕木底下找到一个尖锐的鹅软石,便就着锋口将斯文青年身上的绳索磨断,恢复自由的人很快加入进来帮忙,五个人陆续挣脱束缚,咳嗽着、喘息着坐起来。
林羽转身走向另一条匝道,蹲下身,用鹅软石摩开了女子的手腕绳,女子活动着发麻的手,接过鹅软石,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叫赵曦,”她小心地磨掉脚踝绳,扶着钢轨站稳,声音很轻,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你愿意,请让我加入你。”她顿了顿,继续组织语言,“我在图书馆看书,突然闻到一股很奇怪的气味,甜腻腻的,我捂住鼻子想离开,没走多远就昏过去了。醒来,就已经在那边铁轨上了。”
林羽点头,没多问,先撤出了轨道间的危险地带,回答道:“刚刚的火车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幕后之人把我们绑到这个落后的地方,恐怕事情没有结束。”说话间,另外五人已经围了过来。七个人,连同林羽,在冰冷的铁轨旁站成了一圈。
“我叫陈刚。”第一个开口的,是一名壮汉。他身形极是魁梧,臂膀不比常人的腿细多少,说话声如洪钟,眼神却坦荡,“你救了我们的命。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你往哪走,我跟着。咱们得把这件事弄明白——是谁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的。”
“我叫张志伟,”紧跟着陈刚开口的是个结实的青年,挠了挠头,讪笑道,“我和赵曦认识,是一个专业的同学。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力气大点,搬东西、扛行李、打架抡拳都还成。陈哥说得对,你有本事,带着我们,我们听你安排。”他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婉,”一个听着嗓音就透着几分活络的年轻女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抢着接话,“我嘴皮子还算利索,跟人打交道、打探消息这些事儿我在行。刚才那一下真是吓得我魂都快没了,不过……不过人没事就好。以后有什么要跟人打交道的,尽管找我。“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铁轨分岔口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像是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把那恐怖的列车召回来。那份惧意藏都藏不住。
“王磊,”那个戴眼镜、气质沉静的男子推了推镜架,语速平缓,“你们看起来都比我年轻,我做考据和古文献研究的,地理、符文、古籍这些略懂。这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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