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冷屏

    第一百七十九章:冷屏 (第3/3页)

整整齐齐。但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女孩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镜头。

    在手机屏幕的冷光和畸变效果下,女孩的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眼睛是两个巨大的、漆黑的空洞,里面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嘴巴张得极大,大到一个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龈和两排细小的、鲨鱼般的牙齿。

    而她的喉咙深处,不是声带,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邪恶的心脏。

    女孩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发出。

    但在手机听筒里,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开始同步她的口型:

    “……故……今……日……之……责……任……”

    是《少年中国说》。

    但语调怪异,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冰冷,空洞,毫无情感。

    林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恐怖,更是一种认知上的颠覆。屏幕里的女孩,正在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发音方式,吟诵着那首充满正能量的诗篇。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美好的事物被彻底扭曲、亵渎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

    他想关掉手机。

    但他做不到。

    他的手指,像被焊在了屏幕上。他的眼睛,像被钉在了画面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屏幕里的女孩,继续吟诵着:

    “……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随着吟诵,女孩喉咙深处的那个黑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一股无形的吸力,似乎正从屏幕里透SCL,拉扯着林桐的意识和灵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感,自己作为一个“人”的特质,正在被那个漩涡一点点剥离,抽离,吞噬。

    他想起袁茂峰老师说的“化人于无声”。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美育。

    这是一场……掠夺。

    用美好的童声作为诱饵,用诡异的仪式作为手段,用像他这样的观众作为祭品,最终,将一切“人”的声音、情感、记忆,都“化”入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中,去“喂养”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他的手机,这个贴着“替声符”的现代造物,成了这场掠夺的帮凶,一个精准的、便携式的“收割机”。

    “……少……年……智……则……国……智……”

    女孩的吟诵,进行到了高潮。屏幕里的漩涡,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的光影。一股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林桐的眼球从眼眶里吸出来,拉进屏幕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手机内部传来。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僵。

    紧接着,所有的畸变、扭曲、冷光、黑暗,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屏幕重新变黑。

    不是关机后的黑,而是像被泼了墨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迅速弥漫开一片浓稠的、不透明的黑色。那黑色,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上蠕动、膨胀,最终,完全覆盖了整个显示屏。

    手机听筒里,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类似电路短路时的“滋啦”声,然后,彻底沉寂。

    林桐瘫软在座位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大口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极度逼真的噩梦,但手机屏幕上那片蠕动的黑色,以及指尖残留的、被灼伤的剧痛,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他颤抖着,再次按下电源键。

    屏幕没有亮起。

    手机彻底死了。

    不仅没电,而且是物理上的损坏。机身微微发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焦糊味。

    他颓然地松开手,手机再次滑落在红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剧院里,依然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低频的嗡鸣依然在持续,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老教授依然瘫软在第一排,像一尊无人问津的蜡像。

    但林桐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手机,那个连接着外部世界的最后纽带,已经断了。而且,是被某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诡异的力量,亲手掐断的。

    他成了一个彻底的、被困在这片黑暗海洋里的孤岛。

    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一排排沉默的观众,看向舞台。

    深红色的幕布,依然紧闭。

    但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幕布中央,那个巨大的眼球状阴影,似乎……眨了一下。

    上眼睑缓缓落下,遮住了暗红色的瞳孔,然后,又缓缓抬起。

    那一下眨眼,缓慢,从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拟人化的嘲弄。

    仿佛在说:

    “……现……在……你……只……能……用……耳……朵……听……了……”

    林桐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地收缩着。

    他用颤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指尖冰凉。

    但在那冰凉的指尖下,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耳廓,正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蠕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耳道深处,缓缓地,向外……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