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续水

    第一百五十九章:续水 (第2/3页)

广传统文化的组织。

    它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吞吐生命的……怪物。

    那七彩的、正常的彩虹,是它的伪装,是它披在身上的、用来欺骗世人的、华丽而虚伪的皮囊。

    而眼前这道残缺的、带着惨白裂痕的彩虹,才是它的真面目。

    一个以吞噬“生机”为食,以排泄“死寂”为乐,以扭曲“家风”为业的……恶魔。

    它张开巨口,吞下像她一样焦虑、虚荣、充满“母爱”的母亲,吞下像小强一样无辜、脆弱、充满潜力的孩子。然后在它那罪恶的肚肠里,用“美育”的强酸,用“家风”的枷锁,用“养声”的酷刑,将鲜活的生命,慢慢消化,转化成……骨瓷,转化成“守器”,转化成这粘稠的、用来“续水”的……胶水。

    而那盏在书房里、在她记忆里、在袁茂峰描述中,始终温暖明亮的“灯”……

    苏雯的思维,在这点上,停滞了。

    那盏灯。

    那盏象征着希望、象征着指引、象征着家庭温暖的“灯”……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她那已经变成“瓷偶”的、全部的感官。

    那盏灯,不是电灯,不是油灯,不是蜡烛。

    那是一盏……

    长明灯。

    一盏供奉在祭坛上的、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而燃烧这盏灯的,不是煤油,不是灯草,不是蜂蜡。

    是油脂。

    是历代“苏雯”们,被“摘枷”、被“熨帖”、被“陶瓷化”后,从她们干涸的躯壳里,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油脂。

    是母亲们的焦虑,妻子们的顺从,女儿们的绝望,混合着血肉、骨髓和灵魂,熬制出的……人油。

    那温暖的、橘黄色的、令人感到安宁的灯光,其实是油脂燃烧的、带着焦臭味和血腥气的……鬼火。

    那灯光,照亮了书房,照亮了茶桌,照亮了袁茂峰那张平静的脸,也照亮了她自己这尊怀抱骨瓷瓶的、丑陋的瓷偶。

    这哪里是什么“美育家风”?

    这是一场亘古不变的、血淋淋的、用人油和骨灰作为燃料的……人牲祭祀。

    就在这时,袁茂峰提壶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调整角度,而是手腕处,那截从中山装袖口露出的、苍白的手腕,在惨白光线的照射下,清晰地显露出来。

    苏雯的目光,被那截手腕吸引。

    然后,她看见了。

    那圈勒痕。

    一圈极其明显的、深黑色的、几乎嵌入骨里的……勒痕。

    那勒痕的宽度,深度,位置,甚至那圈皮肤上由于长期压迫而形成的、坏死的、半透明的角质层……都和她左手无名指上,那圈刚刚“石化”完成的“玉环”,一模一样!

    就像是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一个用来制造“枷锁”的模具。

    先是套在手指上,然后是手腕,将来,也许会是脖颈,是脚踝,是……灵魂。

    袁茂峰手腕上的这圈勒痕,不是新的。它边缘整齐,颜色暗沉,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类似老树皮的质感。显然,它已经存在了很多年,甚至几十年。勒痕周围的皮肤,血管稀疏,毛孔闭锁,呈现出一种长期的、慢性的缺血和坏死状态。

    这圈勒痕,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一个苏雯从未想过的事实。

    袁茂峰。

    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导师”,这个平静如深井的“执行者”,这个“中华美育家风研究院”的代言人……

    他也曾是一个“祭品”。

    他也曾戴着一枚“戒指”,也曾经历过“摘枷”的剧痛,也曾被那圈冰冷的“玉环”勒住血脉,也曾像她一样,被当作“废料”,被“熨帖”,被“陶瓷化”……

    然后,他活了下来。

    或者说,他“幸存”了下来。

    他没有变成一尊摆在角落里的、无用的瓷偶。他被选中了。被选为这个仪式的“执行者”。从一个被献祭的羔羊,变成了一个手持屠刀的……祭司。

    他用自己手腕上这圈勒痕,证明了他与这个仪式的同源性。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是这个恶性循环里,一个成功的、变异的……产物。

    他用自己曾经的痛苦,来施加新的痛苦。

    他用自己曾经的枷锁,来锻造新的枷锁。

    这圈勒痕,就是他的“资格证”,是他的“委任状”,也是他……永恒的“耻辱柱”。

    苏雯看着那圈勒痕,心中那最后一点关于“救赎”的幻想,彻底破灭了。连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都只是这个怪物嘴里,一块嚼过的、吐出来再利用的……残渣。她又能指望什么呢?她唯一的归宿,就是变成下一盏长明灯里的……油脂。

    “咕嘟……”

    一声更加清晰的、类似青蛙被踩碎的闷响,从紫砂壶的内部,猛地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书房里,如同惊雷。

    那不是水流撞击壶壁的声音。

    那是一个生命,一个活物,在密闭的金属容器里,被挤压、被碾碎、被……处决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声音的来源,很近。就在壶里。就在那粘稠的、正在被倒出作为“续水”的胶质物里。

    苏雯能想象出那画面。

    一只误入壶中的、小小的青蛙,或者别的什么活物。在滚烫的、粘稠的液体里,拼命挣扎,试图跳出这地狱。但最终,被那粘稠的胶质包裹,动弹不得。然后,随着壶身的倾斜,它被裹挟着,流向壶嘴,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挤压,被变形,最后,在即将被挤出壶嘴的瞬间,它的骨骼,它的内脏,被彻底挤爆,发出这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咕嘟”声。

    这声闷响,是一个隐喻。

    一个关于小强,关于她自己,关于所有被卷入这个仪式的生命的……隐喻。

    他们就像那只青蛙,被这粘稠的、名为“家风”的胶质物包裹,被挤压,被碾碎,最终,变成这“续水”的一部分,去“熨帖”下一个祭品,去“喂养”下一个“响器”。

    袁茂峰面不改色。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声闷响。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提壶的手,稳如磐石,手腕上的勒痕,在惨白光线下,像一道黑色的、丑陋的伤疤。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壶嘴的角度,让那线粘稠的“胶水”,更加精准地,落入那只白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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