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骨瓷
第一百三十七章:骨瓷 (第2/3页)
,今夜发生的怪事,她一个字都不会对李志强说。这个男人活在数字和报表里,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属于“旧时代”的、阴湿的恐惧。
“不用你操心。”苏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真丝睡袍的腰带,“小强,去换衣服。我要检查你的手型。”
小强身体一僵,默默放下叉子,溜下了椅子。
苏雯走进餐厅旁边的展示柜前。玻璃门上了锁,她用钥匙打开,取出母亲的那套骨瓷茶具。一共八件:一壶、四杯、四碟。她一件件清点,指尖感受着瓷器温润如玉的质感。刚才那只杯子也在其中,安安静静地立在托盘里,仿佛昨夜的旋转和舔舐从未发生。那针尖大的气泡依然存在,但里面的“人脸”不见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微不足道的瑕疵。
是幻觉吗?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吗?
苏雯拿起那只杯子,走到窗边。晨光熹微,透过杯壁,将杯中的虚空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喝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母亲要求她必须用三根手指捏着杯耳,手腕悬空,不能抖,不能洒出一滴。一旦失误,就会挨骂,甚至被罚站。
“茶如人生,拿稳了,才不会烫着手。”母亲的话言犹在耳。
苏雯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扭曲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猛地将杯子放回托盘,力道之大,让其他杯碟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妈妈?”小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已经换好了整洁的衬衫马甲,像个缩水的小绅士。他看着苏雯,眼神里满是怯懦。
“看着我干什么?”苏雯的声音陡然拔高,“去琴房!把音阶弹一百遍!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停!”
小强吓得一哆嗦,转身跑向琴房。
苏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乱。这个家不能乱。她看着玻璃柜里那套昂贵的、沉默的骨瓷,一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念头涌上心头:这些东西必须完美,必须无瑕,必须永远保持它们现在的样子。就像她的人生,就像小强,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因为任何一点“磕碰”,都会让价值归零。
上午的陪练时间,是苏雯一天中最煎熬,也最亢奋的时刻。
周老师是个留着长发、眼神挑剔的中年男人,弹得一手好琴,却教得极其严苛。他坐在小强身边,一根手指随时准备敲打在小强的手背上。
“这里,升Fa!又忘了!你的脑子是木头做的吗?”
“手腕放松!不是让你把手腕折断!”
“力度!力度在哪里?像弹棉花一样!”
斥责声一声高过一声。小强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象牙白的琴键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却总是慢半拍,总是错音,那原本应该流畅优美的练习曲,被他弹得支离破碎,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在地上胡乱蹦跶。
苏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有看,但她听得懂。每一个错音都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她脸上。那是她的失败,是她“投资”的亏损,是她无法容忍的瑕疵。
“苏女士,”周老师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小强的手型有问题。他太紧张了,指关节塌陷。这样下去,别说十级,八级都悬。”
苏雯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层寒霜。她走到钢琴边,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强。孩子眼里的恐惧清晰可见,像两只受惊的小鹿。这种恐惧让她烦躁,更让她愤怒。
“手型不对,是因为你不用心。”苏雯的声音冷得像冰,“把手指立起来。像我教过你的那样。”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垂直向下,做了一个标准的触键手势。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这是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和这奢华的客厅一样,是精心营造的假象。
“妈……我手疼……”小强带着哭腔说,试图把手缩回去。
“疼?”苏雯冷笑一声,猛地抓住了小强的右手腕,力道大得让小强痛呼出声。她强行将他的手掌掰开,按在冰冷的琴键上,“我花这么多钱,不是让你来喊疼的!你看清楚,这些琴键,每一颗都值一千块!你弹错一个,就是浪费一千块!把手指给我立起来!”
她用自己的拇指,狠狠顶住小强塌陷的指关节,向上用力一抬。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竹筷折断的脆响,在喧闹的琴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小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食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指尖微微颤抖。
周老师也愣住了。
苏雯松开手,看着小强那根变形的手指,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但仅仅是一瞬,她立刻恢复了冷静。她甚至没有去看小强的脸,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医生吗?我是苏雯。麻烦你来我家一趟。……是的,手指脱臼。……嗯,老样子,别上报。谢谢。”
挂了电话,她才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却比呵斥更可怕的语气对小強说:“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弹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记住这种疼。下次再弹错,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小强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嘶哑,绝望。泪水滴在琴键上,和之前的汗水混在一起。
苏雯转过身,不再看他。她走到展示柜前,看着那套骨瓷。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快感,随后是被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她好像……并不是那么在乎小强的手指是否受伤。她在乎的,是那根手指没能按照她设定的轨迹去运动。那是一种对“失控”的极端厌恶。
就像那套骨瓷,如果有一个杯子碎了,她不会心疼那个杯子,她只会恼怒于“完整”被打破了。
陈医生很快赶来了,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是苏雯从私立医院高价聘请的家庭医生,深谙“保密”二字的含义。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咔嚓”一声,将小强的指关节复位了。整个过程,小强咬着嘴唇,一声没哭,只是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陈医生开了点止痛药,低声对苏雯说,“苏女士,孩子的骨骼还没长好,不能这么硬来。心理上也……”
“辛苦你了,陈医生。”苏雯打断了他,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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