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旗座与注目礼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旗座与注目礼 (第3/3页)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两面小旗上爆发出来。林桐感到自己的眼球——那两块黑色的晶体——被这股吸力拉扯着,几乎要脱离眼眶,飞向袁茂峰的眼睛。
她拼命抵抗,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眼眶内的每一丝肌肉。但她忘了,她的身体已经石化,她的眼球早已无法转动,更别说脱离。抵抗是徒劳的。那股吸力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作用于灵魂。
她感到自己的“视界”开始扭曲。原本固定的视野,开始像被搅拌的墨水一样旋转。袁茂峰那张长满皱纹的脸,那两面作为眼睛的红旗,那狂舞的巨大旗帜,都在视野中拉长、变形。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在视野的中心,她的眼睛——那两块黑色的晶体——正在脱离眼眶,向着袁茂峰飞去。
不,不是飞去。是被“置换”。
在眼球脱离的瞬间,林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旋转停止时,她发现自己“看”的角度变了。不再是平视前方,而是俯视。她正从高处的某个位置,俯瞰着**台。她看到了那个石化的“自己”,那个僵硬地扛着红旗的石像。她也看到了袁茂峰,那个站在石像身后,眼眶里嵌着红旗的怪物。
她成了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她看不到身体,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黑色的烟雾。她成了纯粹的灵魂体,悬浮在半空中。而她的“视线”,正通过某种方式与袁茂峰眼眶里的那两面小旗连接在一起。她正在通过袁茂峰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躯壳。
袁茂峰转过头,用那两面红旗“看”着悬浮的林桐。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巨大的、撕裂到耳根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两面飘动的血红旗帜。
“欢迎归位,旗胆。”他用一种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嗓音说道,“现在,你是我的眼睛了。”
伍
林桐想尖叫,想怒骂,想扑上去撕碎那张脸。但她做不到。她是一团烟雾,一个幽魂,一个刚刚被塞进“旗眼”里的囚徒。她只能“看”。看着袁茂峰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那口镇风井。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形状奇特的钥匙——那钥匙看起来像是一截扭曲的手指骨。看着他将钥匙插入井口那早已腐朽的、类似门轴的结构里。
“咔哒。”
又是一声齿轮咬合的声音。这一次,声音来自地底。
镇风井那漆黑的洞口,猛地扩张。不是坍塌,而是像一张巨嘴一样张开。一股浓烈的地热气浪喷涌而出,夹杂着硫磺和腐烂血肉的气味。在井口的中心,林桐看到了一团巨大的、蠕动着的暗红色光团。那光团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股热浪,吹得红旗猎猎作响。
袁茂峰面对着那颗“地心之心”,缓缓举起了右手。这一次,他行的不是注目礼,而是一个类似献祭的手势。他将手掌平伸,掌心向上,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托付给那颗心脏。
托付什么?
林桐顺着他的手掌看去。她看到了自己。不,是看到了自己的躯壳。那个石化的躯壳,此刻在袁茂峰的操控下,正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口井。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巨响。每一步,都让井口的心脏搏动得更加剧烈。
不!林桐在灵魂深处呐喊。她不想被扔进那口井里。那里是地狱,是归宿,是永恒的折磨。她拼命挣扎,试图影响那个石化的躯壳,试图让它停下脚步。但一切都是徒劳。那个躯壳已经不再属于她。它是旗的一部分,是沈怀青的支架,是袁茂峰手中的工具。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自己”走到井边,看着袁茂峰的手掌向下一按,看着那个石化的躯壳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朝着那颗搏动的心脏坠落下去。
在坠落的瞬间,林桐通过袁茂峰的眼睛,看到了那个躯壳脸上最后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碎的空洞。那张石化的脸上,五官已经模糊,唯独那双黑色的晶体眼珠,在坠入黑暗前的一刹那,反射出井口那颗心脏的暗红色光芒。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林桐没有失明。因为袁茂峰还睁着“眼睛”。她被迫通过这两面微缩的红旗,看着那个石化的躯壳坠入井底,落入那颗搏动的心脏之中。她看到心脏猛地收缩,将那块“石头”一口吞下。然后,井口开始闭合,那颗心脏带着它的新养料,缓缓沉入地底深处。
广场上,只剩下袁茂峰,和那面依旧插在槐精桩上的红旗。旗面上的沈怀青,此刻已经完全占据了整个旗面。他看着袁茂峰,嘴角那丝诡异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对着袁茂峰——或者说,是对着藏在袁茂峰眼眶里的、林桐的灵魂——眨了一下眼。
那个眨眼,充满了戏谑、满足和一种深不见底的饥饿。
林桐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袁茂峰的眼眶里,顺着那两面红旗,一直刺入她的灵魂深处。她知道,这还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她的躯壳成了旗座的基石,而她的灵魂,则成了这面旗永远的“旗眼”。她将永远被困在这两面微小的红旗里,通过袁茂峰的视角,看着这面旗吞噬一个又一个人,看着这个轮回周而复始,直到时间的尽头。
袁茂峰转过身,面向东方。天边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射下。阳光照在红旗上,也照在袁茂峰的脸上。他眼眶里的两面红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两颗镶嵌在脸上的红宝石。
而在那红光与金光的映照下,林桐清楚地看到,在袁茂峰的脸皮底下,在那层青黑色的树皮之下,正隐隐透出一张属于她自己的、苍白而绝望的脸。
她成了他脸上的纹身,成了他眼中的倒影,成了这面旗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