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台阶上的影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台阶上的影子 (第3/3页)

上。只听“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冰雪,那缕影子瞬间冒出一股黑烟,缩了回去。

    “念!”袁茂峰的声音冷酷无情,“脚踏影煞,身归旗鞘!”

    林桐带着哭腔,大声念诵。随着咒文出口,她感到脚踝处的凉意被一股暖流驱散。但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后背一阵发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贴着她的脊梁骨,慢慢地向上抚摸。

    伍

    第十二级台阶,“藏形”。

    第十三级台阶,“归位”。

    最后两级台阶,袁茂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深渊。林桐跟在后面,双腿如同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离某种东西越来越近了。那东西就在台阶的尽头,在**台的中央,在袁茂峰即将插下旗杆的那个位置。

    当她终于踏上第十三级台阶,站在袁茂峰身边时,她已经虚脱得几乎站不稳。她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弥漫,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迅速消散,而是粘稠地附着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向**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容纳旗杆的底部。凹槽的边缘同样刻满了篆字,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蛛网。而在凹槽的中心,插着一根断掉的、腐朽的木桩。那木桩的颜色漆黑,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血浸透。木桩的顶端,有一个明显的孔洞,显然是用来插旗杆的。

    “这是槐精桩。”袁茂峰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敬畏,“槐木锁魂,万年不腐。这下面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这桩子,就是钉子,把所有的冤魂都钉死在这里。”

    他说着,双手握住旗杆,将底部对准了那个孔洞。林桐看着那根青黄色的竹竿,看着那截缝在旗面里的指骨,看着那不断渗血的“沈”字补丁,突然明白了一切。这根竹竿,根本不是什么临时的替代品,它就是用来替换这根腐朽木桩的“新钉”。而那面旗,就是封印的盖子。

    袁茂峰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将旗杆向下插去。

    “咚!”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广场都震动了一下。旗杆的底部精准地插入了孔洞,与那根腐朽的木桩对接。就在对接的瞬间,林桐看到那根腐朽的木桩上,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那是一只人类的眼睛,眼球浑浊,瞳孔放大,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林桐惊叫一声,向后退去,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她回头一看,是苏晓。不知何时,那个最小的志愿者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苏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和刚才影子一模一样的微笑。

    不仅仅是苏晓。所有的志愿者都已经走上了**台,静静地围在四周。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将林桐、袁茂峰和那面旗围在中间。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那面猩红的旗帜。

    袁茂峰松开了旗杆,后退一步,对着红旗,郑重地举起右手,行了一个并不标准但极其有力的注目礼。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但眼神却炽热得吓人。

    “我志愿加入中华美育……”他开始领誓,声音嘶哑但穿透力极强。

    台下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纷纷举起右手,握拳宣誓。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但林桐注意到,他们的拳头并没有握紧,而是松松垮垮的,指缝间,正渗出黑色的、烟雾状的影子。

    “……以美育心,以文化人!”

    誓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混合着风声,形成一种诡异的混响。林桐站在人群中,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挤压她的胸腔。她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握成了拳头。

    不!她不能念!这是诅咒!这是卖魂的契约!

    她拼命反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就在她即将被那股力量吞噬的瞬间,她看到了旗杆底部。在那里,那根青黄色的竹竿与腐朽木桩的接缝处,正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顺着竹竿的纹理向下流淌,正好滴落在她脚边的石板上。

    液体滴落的地方,石板上的刻字“归位”二字,瞬间亮了起来。而在那红光中,林桐看到了一行之前没有发现的、极小的刻字,就在“归位”的旁边:

    “沈怀青归位,众魂归旗。”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什么志愿者的宣誓。这是沈怀青的招魂仪式。袁茂峰不是来支教的,他是来“送魂”的。他把这些年轻人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这面旗的祭品,为了让沈怀青……归位。

    林桐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她想起了名单上那个多出来的名字,想起了旗面上的指骨,想起了台阶上的刻字。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一个以“美育”为名,行“养魅”之实的圈套。

    她猛地抬头,看向袁茂峰。那个正在领誓的男人,此刻在晨光的逆光中,轮廓边缘正在变得模糊。他的身体似乎在膨胀,又似乎在收缩。而在他的影子投射的地方——那里本该是空的,因为晨光从东方来,影子应该向西——林桐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正从他的脚下延伸出来,覆盖了半个**台。

    那个影子,长着角和尾巴。

    “不……”林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

    但她的声音立刻被淹没在震天的誓言声中。

    “不畏艰险,不辱使命!让美育之花开遍山河!”

    众人的拳头在这一刻齐齐挥下,砸在胸膛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林桐的手,也在这股力量的裹挟下,不受控制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拳头接触胸口的瞬间,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她低下头,透过棉衣,看到自己胸口的位置,皮肤上那些金色的菌丝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

    那是一面小小的、红色的旗。

    而旗的中央,绣着一个黑色的“沈”字。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结局。她不是记录者,她是容器。她是沈怀青归来时,要穿上的那件“新衣”。

    林桐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一声类似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她看着袁茂峰,看着那些志愿者,看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沾满了血和魂的旗帜,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那泪水,不是咸的。

    那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