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借一皮

    第三十八章:借一皮 (第2/3页)

,关节处缠绕着黑色的、类似头发丝的物质。骨骼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碎肉和肌腱,显然是从一具新鲜的尸体上剥离下来的。而那头骨的位置,虽然空空如也,但在颈椎的断口处,却插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的竹签,竹签顶端,粘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暗黄色的剪纸。

    那张剪纸,袁茂峰太熟悉了。

    正是那张“黑眼娃”。

    此刻,这张剪纸被插在骨骼的顶端,充当了头颅的角色。那两个漆黑的眼洞,正对着袁茂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到来。

    “替……身……”聋四爷继续吐着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疲惫,“……百……年……一……换……”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个旦角影人。随着他的指向,旦角影人转过身,面对着袁茂峰。在惨绿的光线下,袁茂峰清晰地看到,在旦角影人那张酷似丰子恺漫画的脸皮底下,同样是一副惨白的骨骼。而那骨骼的关节处,缠绕的不再是黑色丝线,而是一根根红色的、类似血管的物质,正在微微搏动。

    “她……用了……七十年……”聋四爷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你……能……用……几成……?”

    袁茂峰浑身冰冷,连思维都似乎被冻住了。他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美育”的传承,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巫术镇压。

    这是一个漫长的、残酷的、以“美”为诱饵的……借皮换命仪式。

    聋四爷,这个看似守护破庙的哑巴,实际上就是这个仪式的上一任“主持”,或者说,上一任“替身”。他不是天生聋哑,而是为了扮演这个角色,为了操控这些皮影,自愿或者被强迫地,封住了自己的耳,封住了自己的口。他摆弄那些没有眼睛的皮影,不是为了表演,而是在练习如何控制这副借来的“皮囊”。

    那个纸扎童女,那个脸上带着丰子恺式微笑的纸人,也不是什么送葬的祭品。她是下一个“旦角”的雏形,是正在培育中的、新的“皮囊”。她的笑脸,是为了迷惑世人,也是为了安抚那个被封印在皮影里的、属于“美”的邪灵。

    而他自己,袁茂峰。

    他带着蔡元培的著作,带着丰子恺的漫画,带着一脑子关于“美育”的理想,兴冲冲地闯进了这个仪式。他以为自己是来播种火种的,却不知道,他才是这仪式等待了百年的、最完美的“薪柴”。

    他年轻,他受过高等教育,他的思想里充满了“美”的概念,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知识分子的骄傲。这一切,都让他成为了一个绝佳的“容器”。一个能够承载那个“填不满”的存在,并将其以“美育”之名散布出去的……完美的替身。

    那个水缸里的清朝男人,是上一任“武生”。聋四爷是这一任。而现在,轮到他了。

    “不……”袁茂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那声音干涩、嘶哑,不像人声。

    聋四爷似乎听到了他的抗拒。那张肿胀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但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悲哀。

    他操控着竹签,让那个无头的武生骨骼影人,开始向袁茂峰“走”来。

    骨骼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每走一步,骨骼上残留的碎肉就掉落一点,在黑色的书页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那插在颈椎上的“黑眼娃”剪纸,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两个漆黑的眼洞始终锁定着袁茂峰。

    袁茂峰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副惨白的骨骼逼近,看着那张剪纸“脸”逼近。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尸和陈旧墨汁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就在那副骨骼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袁茂峰胸前那层纸质“皮囊”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阵扭曲。黑色的宫殿,惨绿的光线,堆积如山的书籍,还有聋四爷那张肿胀的脸和无头的骨骼影人,全都像被搅浑的水墨,开始剧烈地晃动、变形、崩解。

    袁茂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背后猛地一拽,瞬间脱离了那片恐怖的荒原。

    ……

    ……

    ……

    袁茂峰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幻境里那种惨绿的黑暗,而是纯粹的、密不透光的人间黑夜。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重的、类似尘土和朽木混合的气味。耳边没有了嗡鸣,没有了沙沙声,只有风声,呼啸着穿过某个高大而空旷的空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他躺在一块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背脊被硌得生疼。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高烧似乎又回升了,烧得他浑身酸软,意识模糊。

    这是哪里?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适应黑暗。过了许久,光线才一点点渗进瞳孔。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类似殿堂的空间里。四周是高大的、斑驳的墙壁,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脱落的壁画痕迹。头顶是很高的穹顶,几束微弱的月光从穹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借着这点月光,他看清了周围环境。

    这是破庙的正殿。

    但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躺在床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庙里很乱,到处是散落的破布、干草、碎石,还有那些他之前见过的、半成品的皮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陈年灰尘和动物巢穴的气味。而在正对着他的、原本应该是神像位置的土台子上,此刻坐着一个人影。

    是聋四爷。

    袁茂峰的心脏猛地一缩。

    聋四爷依旧穿着那件油黑的棉袍,静静地坐在土台子上,背对着月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布。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膝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陈年的雕塑。

    “聋……四爷?”袁茂峰试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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