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灰烬里的胎记

    第六章:灰烬里的胎记 (第3/3页)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更慢。册子里的文字不再是枯燥的记录,而是奶奶绝望中的挣扎,是她对孙子的爱与嘱托。

    在一页被折了角的纸张上,他看到了一段用血红色墨水(或许是奶奶的血)写下的文字:

    “煞气寄于血脉,根植于髓。骨笛乃双刃剑,可封印,亦可唤醒。若不得已吹响,必引煞气入体。届时,胎记将化为眼,是为‘魔芽’。此芽若不除,必将破体而出,重铸魔身。然,魔芽生于吾孙之体,与命脉相连,强除之,必伤及根本,乃至殒命。”

    “破解之法,唯有‘换血’。以至亲之血,洗练魔芽。然,吾身已逝,仁五凡胎,血恐无效。唯有……寻得‘净瓶泉’。此泉隐于后山绝壁,泉水可涤荡污秽,净化魔念。然泉眼有灵蛇守护,非有牺牲之心者不可得。”

    净瓶泉。

    袁茂峰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合上册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胎记。那块鲜红的、布满鳞片状褶皱的皮肤,此刻正散发着一阵阵的热度。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皮肤底下蠕动、生长。它像是一颗种子,已经发芽,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土而出。

    他伸出指甲,狠狠地在胎记上划了一下。

    “嘶啦。”

    皮肉翻卷,渗出血珠。但诡异的是,流出的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绿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而且,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像是活物一般,微微张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还在搏动的肉膜。

    袁茂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按住伤口。他能感觉到,那颗“魔芽”在贪婪地吮吸着他指尖的血。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从胎记处传来,那不是他自己的饥饿,而是寄生在他体内的那个东西的饥饿。

    它饿了。

    它在索要食物。

    袁茂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把骨笛。裂纹里的乳白色浆液已经凝固,变成了一种类似琥珀的物质。他看着这把用奶奶骨头做成的笛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奶奶用她的骨头,做成笛子,试图保护他。

    现在,这把笛子碎了,奶奶的保护失效了。

    而他,却要依靠这把破碎的笛子,去寻找救赎。

    他试着将骨笛凑到唇边,想再吹响一次,看看能否压制住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但这一次,无论他如何运气,骨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道裂纹彻底阻断了音律的传导,也阻断了他与奶奶最后的联系。

    “奶奶……”他低声呼唤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岩缝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袁茂峰猛地抬起头,握紧了骨笛,警惕地望向岩缝外。

    透过缝隙,他看到一双脚。

    那不是人的脚。那是一双长满了黑色鳞片、只有三根脚趾的爪子。爪子尖锐如钩,深深抠进泥土里。

    紧接着,一双膝盖弯了进来。那膝盖是反向弯曲的,像某种鸟类或爬虫的关节。

    然后,是一截布满褶皱的、暗绿色的皮肤,以及……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长在一条长长的、如同藤蔓般的肉柄上,从岩缝外探了进来。眼白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是竖立的,像蛇一样。这只眼睛在昏暗的岩缝里转动着,最后,死死地定格在袁茂峰锁骨下的胎记上。

    “嘶……”

    一声满意的、如同蛇类吐信般的声音在岩缝里响起。

    那只眼睛的主人,似乎很满意它所看到的食物。

    袁茂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村民,不是野兽,而是从那废墟里爬出来的、真正的怪物。是“开山莽将”的残念,是那第三只眼的衍生物。

    它找到了他。

    它饿了。

    它要进食。

    那只长着肉柄的眼睛越靠越近,几乎贴到了袁茂峰的脸上。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味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袁茂峰几乎晕厥。

    就在那只眼睛的瞳孔即将缩成一条细线,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

    “滚!”

    袁茂峰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这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他锁骨下的胎记里发出的。那块鲜红的、布满鳞片的皮肤猛地张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布满倒刺的黑洞,对着那只眼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排斥力的波动从胎记处扩散开来。

    “嗷!”

    那只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肉柄猛地缩了回去,连带那双逆向弯曲的膝盖和长满鳞片的爪子,仓皇逃窜,消失在乱石岗的另一头。

    袁茂峰瘫软在岩缝里,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击退。那东西还会回来,而且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饥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胎记。那个黑洞正在缓缓闭合,重新变回那块布满鳞片的皮肤。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生长,在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他必须尽快找到净瓶泉。

    否则,下一次,他体内的这个怪物,就会彻底取代他。

    他挣扎着爬出岩缝,扶着冰冷的岩石,站直了身体。他看向乱石岗的深处,那里是连绵不绝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峰。

    净瓶泉,就在那里。

    他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每一步都伴随着胎记的灼痛和体内怪物的躁动。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是深渊,前方,或许也是深渊。但他别无选择。

    而在他身后,那片刚刚经历过大屠杀的废墟之上,那块搏动着的暗红色软骨眼珠,正透过弥漫的雾气,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珠的表面,倒映出的不再是火光,也不再是面具,而是一个正在生长的、狰狞的、长满了鳞片和獠牙的……新的“开山莽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