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沉默的复盘
第20章:沉默的复盘 (第3/3页)
留给发言的人坐的。刘强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这一周的工作总结。
“今天班务会,有一件事要先处理。”刘强开门见山,“昨天晚上,野郎溪和赵猛打架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按照连里的要求,当事人要在班务会上做检讨。”
他看向野郎溪:“你先来。”
野郎溪站起来,走到中间,坐到小马扎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检讨书,展开,纸页在灯光下微微泛黄。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最多的是一种期待——他们想知道,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大学生兵”,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野郎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念了自己打架的过程,念了自己的反思,念了对赵猛的歉意。当他念到“我没有尽到一个战友的责任”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念完之后,他站起来,朝着赵猛的方向,鞠了一躬。
“对不起,赵猛同志。我不该还手。”
全班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赵猛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刘强打破沉默:“赵猛,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猛沉默了很久。久到野郎溪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中间,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野郎溪。他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神不再是昨晚那种凶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也有错。”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该喝酒,不该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也道歉。”
说完这四个字,他重新坐下,低着头,再也不说话了。
班务会继续进行。刘强总结了这一周的训练情况,布置了下周的任务,强调了冬季训练的注意事项。但野郎溪几乎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着赵猛的那句话——
“我也道歉。”
简简单单四个字,但对赵猛来说,可能比做两百个俯卧撑还要难。
班务会结束后,大家各自洗漱准备就寝。野郎溪端着洗脸盆走进洗漱间,赵猛正站在水龙头前面,弯腰洗脸。水哗哗地流着,溅在他的作训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野郎溪走过去,打开旁边的水龙头。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野郎溪洗完脸,拧干毛巾,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赵猛叫住了他。
“哎。”
野郎溪停下脚步。
赵猛没有回头,依然弯着腰洗脸,声音闷在水里:“明天早上,一起练体能?”
野郎溪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赵猛没有再说话。他关上水龙头,拧干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端着洗脸盆走出了洗漱间。
野郎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没有那么难。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隔壁床铺传来赵猛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野郎溪也闭上了眼睛。明天是新的一天,他要早起,要和赵猛一起练体能。然后是三公里跑,手榴弹投掷,战术基础动作。日子还会继续,训练还会继续,他和赵猛的故事,也还会继续。
但至少,今天晚上,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窗外传来夜岗换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营区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野郎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碍事了。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枚从连史馆回来后悄悄画在纸上的徽章图案还在。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