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萧珩番外(4)

    番外 萧珩番外(4) (第1/3页)

    萧珩是夜里十一点走的。

    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离开,他似影子一样,二层楼来去自由。

    林溪的心湖却是不停震动。

    她不怀疑萧珩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他的身世、他曾经的爱情、他的叔叔,以及他父亲。

    她所意外的是,她心疼他。

    林溪非常敏锐,她从萧珩的讲述里,知道他是个从小堕入迷雾的人。

    没有人了解他,他一个人在充满雾气的森林行走。

    广城郊外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开春时候雾气浓重,半上午都化不开。人走在其中,树叶婆娑的响动,都像是蛇在游走。

    这个时候,唯有打起精神、高度警戒,才能不被这森林和野兽吞没;如果手里有枪,感受到了危险一定会开枪,这是本能。

    林溪不是说,萧珩的父亲、他的前未婚妻不可怜,而是人各有立场,萧珩太紧绷与慌乱了。

    他又有本事。

    直到最后,除了杀死偏心的父亲,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旁人的事。

    林溪不介意这些。她瞧见她父亲一脸天真说林溪的阿妈“短命鬼”,抱怨她早早离去,留下很多的孩子、很少的钱给他,那一派无辜与单纯时,林溪也很想杀了他。

    萧珩临走时,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林溪,我们会走第二步。你怕不怕?”

    “我想活下去。”林溪说。

    为了活下去,她不能怕。

    林溪小时候不慎落水。她当时惊慌失措、不停挣扎,差点溺毙。就在她耗尽力气、想要放弃的时候,水将她慢慢托了起来。

    她当即翻身,放松四肢,竟这样漂在水面上。

    她刻意关闭所有的惧怕,似躺卧在自家床上,慢慢呼吸,终于有人发现了她,将她捞上去。

    这件事教会她,任何时候都不要害怕。一害怕,就会慌乱,可能会淹死。

    要镇定。

    命运会托她的,除非她命中注定要死。

    林溪照例在柳家生活。

    快要过年了,她很担心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却又不敢回去瞧。他们都太小了,不知能否照料得了自己。

    林溪出门,在二弟和三妹的学校附近盘旋。但真瞧见了他们,她又躲开。

    等她结束了柳家的“差事”,存到了钱,她会想办法的。

    夜里,林溪一个人煎熬着,她反复安慰自己。

    “不是我狠心,我才十九岁,我现在没力气照顾他们。他们跟在父亲身边,能吃上饭、有地方住。”

    “我只是幼树,不能为任何人挡风遮雨。但我活下去,好好扎根,将来他们毕业后我能提携一把。”

    “多余的担忧是怯懦,只为一时的情感寄托,是短视。我要看得长远。”

    她在深夜里如此劝自己。

    甭管柳家有多少人知晓她是假冒的,她答应了督军和夫人,她就是柳家七小姐。

    她要敬业。

    督军夫人承诺每个月给她三十大洋,这几个月如期给了,没有拖欠。

    林溪什么道理都懂,可她思念自己的亲人,担心年幼的弟妹,却是情绪上的,她无法自控。

    一日,林溪从外头回来,在门口遇到了一名副官。

    他喊住她:“七小姐,我叫阿周。”

    林溪点点头。

    家里的副官很多,几乎每个人都长一样,她没多留心。

    “珩哥这几日跟着督军去了驻地。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可以在早上寻我。我上午当值。”他道。

    林溪看向他。

    没见过。

    “你说你叫什么?”她问。

    “阿周。”

    “珩哥之前同我说,有困难去荣生赌场找周老板,是找你吗?”林溪问。

    “是。”阿周道,“小姐好记性。”

    林溪又看一眼他。

    他是荣生赌场的周老板,肯定有些本事的。可他此刻微微缩着肩膀,和普通随从没什么不同。

    萧珩身边有能人。

    “我想让你帮忙传两封信。”林溪说。

    这个晚上,林溪给二弟、三妹分别写了一封信,叮嘱他们要听父亲的话。

    他们还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不用担心什么。只是挨骂少不了,要忍耐。

    好好念书,拿到中学文凭,等待自己长大。在这个过程中,任何屈辱都要承受。

    这是生长的痛。

    两封信都短,每一封里都有五块大洋;她告诉弟弟妹妹们,信看完撕掉、钱藏好。

    长姊没有抛弃他们,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在壮大。

    待将来,能重逢。

    阿周为她送出去了,悄无声息塞到她弟弟妹妹的书包里;两个小孩也早熟,没人声张。

    他们和林溪一样,被迫早早懂事。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碰头,把钱藏起来,把信烧掉了。”阿周告诉林溪。

    林溪:“多谢你。”

    “我是替珩哥做事。七小姐,您要感谢的话就谢珩哥吧。”阿周道。

    林溪趁机打听:“我不知如何感谢他。”

    阿周想了下这个问题。

    半晌,他才说:“也许珩哥想要一个家。有真心在意他的人。”

    萧珩告诉过她,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母亲受了刺激后,与他另一个未婚妻一起自焚了。

    他本要跟他四叔同归于尽的。意外的,他四叔饶了他一命,他被人带着南下。

    如今他从头开始。

    他渴望权力、地盘,这些他都可以自己去争取。

    但身边信任的人,几乎不多。

    “我明白了。”林溪道。

    萧珩这些日子跟在柳督军身边,成为他的副官长。

    驻地并不太平。

    和所有的军政府一样,“督军”的身份压不住所有人,总有刺头,跃跃欲试想要取而代之。

    柳督军也像萧珩的父亲萧令烨,玩弄政治那一套,用“怀柔”拉拢人心。

    一个人不栽培心腹、对不忠的下属又没有杀伐手段,他不可能在乱世里成为枭雄。

    “沁阳、松州两地的驻军,需要新式的大炮。”

    这是会议上两位师长提出来的。

    他们当然不是想要大炮,而是想要督军提高他们的军饷。有了钱,就有更多的自由。

    柳督军尚未发作,就听到萧珩开口:“郑师座,上次你的手下借口剿匪,清扫了一个县城。你还没有捞够钱吗?”

    “你别给老子泼脏水!”叫郑霖的师长豁然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是县城的富户污蔑老子,老子已经将他们就地正法。”

    萧珩一直站在柳督军身后,此刻他朝郑霖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

    他年轻、英俊,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手臂不算粗壮,盘根错节的青筋也不狰狞,可这只手很有力气。

    他仗着自己高,硬生生把壮汉郑师长压着坐了下去。

    “杀人、灭口?”他微微倾身,一个字一个字问。

    语气冷,却有雷霆万钧。

    “你他妈……”

    郑霖尚未骂完,头发倏然被萧珩薅住了,他被迫后仰着头,一把匕首抵住了他喉咙。

    想起此人杀了曹荣,也是割喉的;而曹荣在军中地位、威望,是郑霖无法比拟的。

    郑霖怯了。

    他心里狠狠打颤,却又强自镇定。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柳督军:“督军,您要放任疯狗虐杀您的部下吗?”

    柳督军谨慎了半辈子,哪怕杀戮都要师出有名,从来没体会过这种疯子的打法。

    若萧珩是他儿子,他此刻就要开骂了,因为萧珩会把自己的声望全部毁了。

    但他只是副官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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