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心

    第35章 人心 (第3/3页)

走了。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沈墨。沈墨刚从田里回来——裤腿卷着,脚上全是泥,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登记簿。他的青衫袖口又沾了一块墨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他看到陈牧,停下来:「——你笑什么?」

    陈牧愣了一下:「——我笑了吗?」

    「笑了。」沈墨说,「你走路的时候在笑。你自己没发现?」

    陈牧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才看到一群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就是之前啃树皮的那个小孩——他在里面,跑在最前面。」

    沈墨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上次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蹲在门口,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现在他们在跑。在笑。在追着打闹。」

    沈墨没有说话。他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登记簿——翻到某一页,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然后合上。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方式来说这句话。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秋收还有一个月。如果接下来不出大问题——今年冬天,定北县不会饿死人了。」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第一次说的时候——在种子落地的那天——陈牧没有完全信。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沈墨在算一笔乐观的账。但现在——站在城门口,看着夕阳下的田野和城里升起的炊烟——他开始觉得,沈墨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记得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的场景。那天他站在田埂上,秧苗刚长出第一片真叶,水渠才挖了一半,城里到处都是战后未愈的伤痕。沈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敢信——因为他怕信了之后,现实会给他一巴掌。

    但现在不一样了。地里有庄稼,水渠通了,铁匠铺在打兵器,新兵在训练,孩子在巷子里奔跑。这些都不是账本上的数字——是他亲眼看到的。

    「——你这次说的,我信了。」陈牧说。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低头把登记簿夹在腋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然后往伙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信不信不重要。秋收的时候看粮仓就知道了。」

    陈牧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线。

    两个月。他要在这两个月里,让定北县准备好面对下一次风暴。

    第一次的时候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城墙是破的,兵器是锈的,兵是临时凑的。那次能活下来,一半靠计谋,一半靠运气。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同一边。这一次——等千夫长再回来的时候——他要让定北县靠实力说话。两个月不长,但足够把一个破县城变成一颗咬人的铁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