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凤火照归途

    第51章 凤火照归途 (第3/3页)

所有人的影子却同时淡了一层。

    绯璃眉心心纹更是本能收缩。

    她最擅长感知神魂。

    因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缕透明火焰一旦失控,会在多短时间内将人的精神烧成空壳。

    雷渝盯着黄金断手。

    “它在找什么?”

    顾远看向白韶。

    白韶的神念仍锁着旧街。

    “门。”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刻,黄金断手掌心突然浮出九个血色光点。

    顾远空间戒里的赤红兽皮同时自行飞出。

    兽皮悬在半空。

    原本属于贺宇复生祭坛的星图已经残缺大半。可随着黄金断手出现,熄灭的星纹没有重新亮起,反而被一股新的力量重新排列。

    一枚血点落在旧街南口。

    一枚落在有雪医庐柜台。

    一枚落在后院药井。

    其余六枚分别钉住旧街周围六处不起眼位置。

    废弃变电箱。

    一座被封死的旧祠堂。

    街尾荒废水塔。

    河岸下方的排水洞。

    多年无人居住的木楼。

    以及第一章那条从会稽山方向延伸而来的地下暗道。

    九点连成之后,没有形成祭坛。

    而是勾勒出一扇立在大地深处的门。

    顾远看着那幅图。

    “这不是贺宇的门。”

    “当然不是。”

    一道很轻的声音忽然从山庙外传来。

    众人同时转身。

    没有人。

    只有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从庙门外滚进院中。

    可声音并不来自山庙。

    而是沿白韶的神念,从数百里外的有雪医庐传回。

    温和。

    苍老。

    像那个曾在屋檐下替顾远扶住梯子的普通老人。

    涂玄山。

    白韶神念骤然凝针。

    一根透明金针沿残留药气跨越群山,直刺旧街。

    神念穿过大半距离时,前方却突然多出一层灰色薄膜。

    针尖落入薄膜。

    没有被击碎。

    只是像进入一片没有尽头的水中,速度越来越慢。

    旧街周围已经被人从现实空间中暂时隔离。

    涂玄山显然知道白韶回来以后,第一时间便会以神念探查医馆。

    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挡住这一次窥视的东西。

    白韶手指并拢。

    神念金针震动。

    第二层针影。

    第三层。

    数百道神念细针沿第一根针的尾部依次排列,如同一支跨越数百里的金色长矛,开始一点点刺穿灰膜。

    涂玄山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韶。”

    “彼岸花果的味道不错吧?”

    白韶没有回应。

    三百六十五处血窍一齐亮起。

    山庙院中的碎瓦、枯叶与尘土同时悬空。

    神念长矛又前进三丈。

    与此同时,远方旧街。

    有雪医庐的门没有锁。

    涂玄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独自站在柜台后。

    没有礼帽。

    没有金框眼镜。

    三道疤也被一层普通人皮遮住。

    他看上去比过去更加平凡。

    若有街坊此刻从门前经过,只会把他当作一个临时替人看店的老人。

    柜台中央放着一只崭新的保温壶。

    壶身与顾远得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壶口仍缺一只杯盖。

    涂玄山抬手。

    抽屉自行拉开。

    那枚被顾远留下许久的旧杯盖静静躺在里面。

    杯盖边缘有一道磕痕。

    内部还残留着一圈已经干透的百年黄精药渍。

    涂玄山没有立刻取走。

    只用食指在杯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杯盖自行飞起。

    在空中旋转半周。

    咔。

    严丝合缝地扣上保温壶。

    声音很轻。

    旧街周围九个血色节点却在同一刻全部亮起。

    街边路灯没有熄灭。

    灯光仍在。

    只是再也照不到地面。

    所有光线停在距离街道三尺的位置,像被一层透明玻璃拦住。

    睡在屋内的人没有醒来。

    街边野猫却同时弓起脊背,对着有雪医庐后院发出尖锐嘶叫。

    下一秒,它们全部转身逃走。

    医馆后院。

    药井中的水面缓慢下降。

    不是渗入地底。

    而是被井下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一口口吸走。

    井壁上原本潮湿的青苔迅速干枯。

    砖缝中浮出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与黄金断手内部的四氯化金晶格,形状完全相同。

    井底传来第一声敲击。

    咚。

    旧街地面轻轻一震。

    涂玄山手边几只药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轻响。

    第二声。

    咚。

    有雪医庐柜台下方,一条尘封多年的石阶缓慢向下显现。

    石阶并非从地底升起。

    而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直到今天,才重新被这个世界承认。

    第三声尚未传来。

    涂玄山抬起右手。

    袖口滑落。

    掌心并没有完整黄金手。

    只有一小块从黄金灵躯上提前取下的金色晶骨。

    大约指甲大小。

    晶骨只能激活门锁。

    无法真正开门。

    完整钥匙仍在顾远手中。

    涂玄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独自完成最后一步。

    他故意在旧街启动九处节点。

    故意让保温壶产生共鸣。

    也故意让白韶察觉医馆异变。

    他是在召顾远回来。

    山庙中,白韶终于以神念长矛刺穿第一层灰膜。

    模糊画面传回识海。

    柜台。

    保温壶。

    后院干涸药井。

    还有站在门边的涂玄山。

    白韶睁眼。

    “他在等我们。”

    雷渝已经将一枚紫色天雷珠握在掌中。

    “那就别让他等太久。”

    “不能直接雷遁进去。”

    顾远看着黄金断手掌心的九枚光点。

    “旧街已经和外界错开。”

    “没有正确频率,雷遁只会从另一边穿过去。”

    雷渝看向断手。

    “它能开?”

    “能。”

    “也可能把另一边的东西彻底放出来。”

    一阵低沉轰鸣从远处天际传来。

    直到此时,七架山河局联合特勤飞行器才循着空间波动抵达群山外围。

    玄凰早已离开。

    夜空中连一丝凤凰气息都没有留下。

    军方只看见山庙院中站着几名刚经历大战的人,以及顾远手中那盏让所有神魂监测设备同时发出警报的青铜古灯。

    飞行器没有贸然接近。

    在三里外同时悬停。

    领头机舱打开,一名深灰作战服的军官以扩音装置喊道:

    “顾远。”

    “旧街区域在七分钟前从所有卫星与地面监控中消失。”

    “裴照川命令我们接你们前往临时指挥部。”

    顾远没有询问他们如何知道自己在这里。

    也没有解释玄凰、阴虚或尤塔星庭。

    他只问了一句:

    “旧街里的人呢?”

    军官沉默两息。

    “生命信号都在。”

    “但所有人保持着同一个梦境波动。”

    “我们派出的三架无人机进入以后,仍在监控画面中向前飞行。”

    “实际上,它们已经停在入口外。”

    “旧街里面与外面,不再是同一段距离。”

    顾远看向赤红兽皮上的血门。

    涂玄山正在把整条旧街拖进某个空间夹层。

    门一旦真正开启,街上的普通人都会成为第一批献祭坐标。

    白韶收回神念。

    金色针影在夜空中一根根熄灭。

    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少许,眼神却异常平静。

    “赵朴死了。”

    没有悲痛宣泄。

    也没有多余解释。

    只是一句确定的事实。

    蚩尤占据赵朴肉身、借他递出养魂丹的那一刻,赵朴便已经在大战中彻底死去。

    尸身被魔气与欲虫带走。

    他们没有把他带回。

    没有后续化验。

    也没有真假难辨的赵朴。

    白韶要做的,不是再去辨认哪一个是他。

    而是日后亲手毁掉那具被魔物占据的旧身体,让赵朴不必继续被仇敌借来害人。

    可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涂玄山正在开另一扇门。

    白韶看向顾远。

    “钥匙在你手里。”

    “去不去,由你决定。”

    顾远握着黄金断手。

    掌心传来微弱辐热。

    中神炎的青铜灯悬在旁边,透明火苗无风轻颤。

    他知道涂玄山在设局。

    也知道对方故意等他。

    可旧街里还有成百上千个普通人。

    有雪医庐也在那里。

    那是母亲生病时他四处求药的起点。

    是白韶留下玄针的地方。

    也是第一场雪之后,一切真正开始的地方。

    顾远把黄金断手收入铁木盒。

    又以三层镇魂符封住中神炎。

    “回旧街。”

    雷渝脚下霹雳战靴亮起暗紫光芒。

    白韶转身走向山庙外。

    岑默将归藏匣藏好,绯璃守住顾远母亲。

    军方七架飞行器调转方向。

    这一次不是护送一位凤凰。

    而是跟随几个刚从另一世界杀回来的人,冲向已经从现实地图中消失的旧街。

    远方。

    有雪医庐井底终于传来第三声敲击。

    咚——

    涂玄山抬起眼。

    柜台上,完整保温壶的壶身开始变得透明。

    里面没有药。

    没有龙晶。

    只有一只闭合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

    那只眼睛隔着壶壁,缓慢睁开一线。

    涂玄山听见天空中逐渐逼近的雷鸣,也感应到白韶重新聚拢的神念。

    他没有加快开门。

    只是拿起柜台上的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顾远。”

    老人望着空荡荡的医馆门口。

    “这一次,你是救整条街。”

    “还是继续保住手里的钥匙?”

    杯中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后院井底。

    一只覆盖金色鳞片的手,缓慢搭上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