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铁匣归藏,余音不绝

    第一百一十八章:铁匣归藏,余音不绝 (第3/3页)

他在灶间把最后几味存药按照剂量分好,搁在干燥的纸包里。

    顺治四年,一位老人走进了济世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面容清瘦,拄着一根竹杖。他在诊案前坐下,说了一句:“先生,老朽是从金陵来的。从前住在柳叶巷。那间医馆早就关了,但槐树还在。”继录者给他倒了一碗热茶:“柳叶巷的槐树,还在吗?”老人点了点头:“还在。比从前粗了一圈。”

    顺治五年秋天,继录者在院子里坐着,身后诊堂的门半敞着。他听见李青在灶间里和钱永安的儿子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他认得那种语气。他坐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书。那年秋天的风比往年暖和,院子里的青苔比往年绿得更久。那棵老槐树正在长叶子,深绿色的树冠在巷口撑开了一片阴凉。

    顺治六年,继录者八十五岁。他的头发全白了,背弯得更加明显。但他仍然坐在诊案后面,李青站在他旁边。有一天,他让李青把铁匣从药柜顶层取下来。铁匣很旧了,但还完整。继录者把铁匣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没有打开它:“等我不在了,这只铁匣里的东西,你来决定怎么处理。可以打开看,也可以不打开看。可以留着,也可以烧掉。你决定就好。”李青站在桌案旁边,看着那只铁匣:“先生,我会留着它。”

    顺治七年春天,继录者在院子里走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些密密匝匝的新叶。李青站在灶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院子里很安静,继录者站在树影里,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肩背上。他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没有说什么话,然后转身朝灶间走去。

    那年冬天,继录者在睡梦中走了。李青在第二天早晨发现他的时候,他靠在窗边,面朝着院子的方向。窗台上那盆干枯的植物还在,外面的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李青在榻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沿着槐树巷走了一趟,在巷口的槐树底下站定,最后回到了济世堂的诊堂里。他在诊案前坐下来,伸手碰了碰桌案上那两册书和那卷继录的封面,然后打开药柜顶层,把那只铁匣取出来,放在桌案上。

    槐树巷的春天在顺治八年到来的时候,济世堂的门依然开着。李青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翻开了继录的第一页,看到了继录者写下的那一行字。他坐在那里看完了第一页,合上书,把它放在桌案的一角。槐树巷的风还是那阵风,从巷口吹进来,穿过院子,绕过墙根下的枯菊,在窗台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吹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全书六卷,至此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