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裴行舟不止两个

    第二十二章 裴行舟不止两个 (第3/3页)

 裴八看向他。

    “你有其他方案?”

    “把门的位置找出来。”

    “就在夜层坐标。”

    “我是说现实位置。”

    裴八摇头。

    “旧主站沉在水库下方。”

    “那就去水库。”

    “来不及。”

    停车场地面再次震动。

    所有人脚下影子同时朝同一个方向拉长。

    不是太阳造成。

    而是夜层中的门正在临江市另一端投下入口。影子尽头逐渐出现水波纹,空气里也多出潮湿气息。

    老赵打开黑色转运车后厢。

    “坐车。”

    “去哪?”罗野问。

    “水库。”

    “你不是要送九号回去?”

    “现在门出来了。”

    老赵看向七岁影子,“不用我送。”

    “他自己会走。”

    七岁孩子果然松开细绳。

    它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每走一步,实体轮廓都会变得清楚一点。到了转运车旁,它已经不再只是影子,而是一个穿白色短袖、赤脚的七岁男孩。

    面孔与少年时期陈默相似,却更加苍白。

    他抬头看向老赵。

    “门后还有谁?”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发出声音。

    没有通过陈默意识。

    也没有借地面写字。

    老赵回答:“你忘掉的人。”

    男孩摇头。

    “我没有忘。”

    “那是别人替你忘的。”

    “谁?”

    老赵看向两个裴行舟。

    “第八位。”

    七岁男孩又问:“第一条记录为什么会出来?”

    “因为有人写下了他来过。”

    “他应该出来吗?”

    “司机不负责决定。”

    孩子不再问。

    他转身看向陈默。

    “你跟我去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姓名陷阱。

    也不是开门职责生成的强制任务。

    七岁孩子在主动邀请他进入旧主站。

    “去。”

    陈默回答。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忘了什么。”

    “可能不是我忘的。”

    “那就一起确认。”

    男孩点头。

    裴八立即说道:“第八位必须同行。”

    队长也开口:“我去。”

    “你去会被旧门重新识别成第一条记录。”

    “所以更应该去。”

    裴八看着他。

    “门可能要求你归位。”

    “我可以拒绝。”

    “拒绝以后,门会继续开。”

    “那也不代表必须由你吞掉我。”

    这句话让裴八沉默。

    唐梨迅速建立新行动记录。

    目标:临江水库旧黎明主站。

    确认第一次封门真相。

    关闭二十三年前失落的一小时。

    两个裴行舟必须作为独立身份进入。

    任何一方不得被强制合并。

    日落前返回现实。

    断圆徽记浮现。

    地面规则中的“保留一人”开始变淡,却没有消失。

    只有他们真正从旧主站各自返回,现实才会承认两个同名者可以长期共存。

    行动人员没有全部前往。

    十一份新生零号、柜外和八岁第十七份需要安置,沈禾与小禾也仍在分部。许既白安排监察员接管殡仪馆外围,医七则继续远程监测。

    最终进入转运车的共有八人。

    陈默。

    七岁男孩。

    队长裴行舟。

    裴八。

    周弥音。

    唐梨。

    罗野。

    陈九。

    陈十原本想同行,却被陈默要求留下照看柜外与其他回收身份。他身体匹配度过高,旧主站可能再次将他判定成第一次回收容器。

    许既白也没有去。

    第三个零号仍残留在他体内,靠近旧主站很可能触发更大规模回收。他只把一枚监察处身份扣交给唐梨,作为读取早期记录的权限。

    黑色转运车后厢没有座位。

    只有两排固定带和一盏昏黄顶灯。八个人进入后,空间明显比外部看起来更大,最深处甚至有一道被布帘遮住的小门。

    罗野敲了敲车壁。

    “这车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老赵在驾驶座回答:“忘掉多少,就装多少。”

    “现在呢?”

    “快满了。”

    车辆启动。

    殡仪馆在后窗外逐渐远去。

    城市道路却没有正常向后移动。窗外景象不断跳跃,早餐店、医院外墙、长宁旧址和界线局分部依次闪过,像转运车不是沿现实路线行驶,而是在所有与黎明实验有关的地点之间切换。

    唐梨打开记录本。

    “时间还在走吗?”

    周弥音看了一眼机械表。

    “九点五十八分。”

    下一次窗外切换后,时间变成十点零一分。

    三分钟正常经过。

    至少他们还没有进入那一个失落小时。

    七岁男孩坐在最靠近后门的位置,脚下没有影子。脱离陈默以后,他的现实附着度只有百分之七,随时可能重新退回影子状态。

    唐梨问:“给你一个临时代号?”

    男孩摇头。

    “为什么?”

    “名字会让门知道我。”

    “没有称呼怎么确认你还在?”

    “数人。”

    “每次都数八个?”

    “对。”

    唐梨看了一圈。

    “司机算吗?”

    “他不进门。”

    老赵在前方说道:“也不算人。”

    罗野看向驾驶座。

    “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话?”

    男孩没有笑。

    他似乎完全不理解普通玩笑,只继续盯着窗外不断变化的城市。

    陈默坐到他旁边。

    “你记得白色房间?”

    “记得。”

    “记得沈禾吗?”

    “记得禾。”

    “周弥音?”

    “第八位。”

    周弥音转头。

    “你认为我是第八位?”

    “最开始是。”

    “裴行舟呢?”

    男孩看向两个相同面孔。

    “后来才是。”

    裴八问:“第八位可以转移?”

    “谁愿意记住,就会成为第八位。”

    这句话与他们之前理解不同。

    第八和第九也许不是固定实验编号。

    而是两种关系位置。

    一个负责记住。

    一个负责被忘记。

    周弥音小时候以姐姐身份记住陈默,所以她最初承担第八位。

    后来裴行舟不断封门、保存无名记录,才逐渐取代她成为主要记忆者。

    “那第九位呢?”唐梨问。

    男孩回答:“谁没有人记得,谁就是。”

    “所以你并非永远是第九位?”

    “以前不是。”

    “那你最开始是谁?”

    男孩看向转运车深处的布帘。

    “门里的孩子。”

    “有名字吗?”

    “有过。”

    “叫什么?”

    布帘后方突然传来机械表响声。

    咔哒。

    咔哒。

    裴八立即抬起黑钉。

    “不要继续问。”

    男孩却已经站起来。

    “名字在后面。”

    老赵没有阻止。

    转运车仍在行驶,布帘后的门却自行打开一道缝隙。里面不是车厢,而是一条被水淹过的灰色走廊。墙面残留旧式警示标志,天花板每隔几米便垂下一只表盘破裂的机械表。

    临江水库旧主站已经连接上转运车。

    裴八看向时间。

    十点十七分。

    距离日落还有很久。

    可门后走廊没有阳光,墙上的电子钟全部停在二十三年前的某一分钟。

    14:17。

    老赵踩下刹车。

    “到了。”

    “现实中的水库呢?”罗野问。

    “在上面。”

    “我们现在在哪?”

    “被忘掉的一小时里。”

    后厢门自动打开。

    湿冷空气涌入。

    七岁男孩第一个走下车。

    他的脚踩在积水中,却没有产生倒影。陈默紧随其后,身份绳依次将其他人带入。

    老赵没有下车。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

    唐梨立即问:“我们会感觉过去一小时?”

    “如果门关了,会。”

    “没关呢?”

    “你们会一直觉得只过了一分钟。”

    车门关闭。

    黑色转运车在走廊尽头消失。

    旧主站内只剩八个人。

    不。

    唐梨数了一遍。

    陈默、七岁男孩、队长、裴八、周弥音、罗野、陈九和自己。

    正好八个。

    可身份绳终端显示:

    进入人数:九。

    多出的第九人没有姓名。

    位置就在队伍最前方。

    七岁男孩明明站在最前面,却回头看向更深的黑暗。

    “他比我们先到了。”

    陈默问:“谁?”

    男孩抬手指向走廊尽头。

    一扇巨大的黑门立在那里。

    门前坐着一个成年人。

    他背对众人,穿二十三年前的安全制服,右手握着一枚与裴八完全相同的黑钉。

    白发队长停住脚步。

    裴八也第一次失去平静。

    那个人缓缓站起。

    转过身。

    他的面孔同样属于裴行舟。

    却比队长和裴八都更加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右侧颈部没有烧伤,头发全黑,眼神中没有一丝疲惫。

    胸前身份牌清楚写着:

    安全负责人。

    裴行舟。

    现实附着度:

    百分之一百。

    他看着另外两个自己,像已经等了二十三年。

    “终于来了。”

    “第八位。”

    “第一条记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七岁男孩身上。

    “还有门里的东西。”

    黑门后方传来无数人同时呼吸的声音。

    年轻安全负责人抬起黑钉,抵住门框。

    “我已经关了二十三年。”

    “现在轮到你们告诉我——”

    “门外究竟过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