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所以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第372章 “所以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第3/3页)

    "……"

    "决定——是第八层的事。"陈卫国说,"但你现在——"他停顿了一下,"——是第七层在做第八层的事。"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陈卫国是第六层。他能执行,但不能决定。

    他是第七层。但他此刻在做第八层的事——握着三个硬盘的全部证据,决定什么时候公开、交给谁、以什么方式。

    "第七层在做第八层的事"——这意味着,他已经越界了。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没有人了。

    齐建业死了。齐建国是普通人。赵无极死了。苏建国死了。老陈死了。清洁主管死了。

    所有"第八层"的人,都死了。

    只剩他。

    "……我会小心。"齐昊尘说。

    "你不用小心。"陈卫国说,"你要狠。"

    "……"

    "第六层要小心。第七层要稳。第八层要——"陈卫国停顿了一下,"——狠。"

    齐昊尘看着他。

    "你现在是第八层了。"陈卫国说,"不管你愿不愿意。"

    齐昊尘站在房间中央,右手掌心黑色印记跳动着,陈卫国坐在桌边——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像是一个人被推上了一座塔的顶端,往下看,全是悬崖,而他自己,是唯一站在塔尖上的——

    人。

    "……我会小心。"他说。

    陈卫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于苦涩的东西。

    "你和你爷爷,一模一样。"他说,"嘴上说‘小心’,心里已经决定了。"

    齐昊尘的嘴角,再次扯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陈卫国点头,"他是我老师。"

    "……"

    "我大学刚毕业,分到省城,第一个案子,就是你爷爷交给我的。"

    "……"

    "——一个不存在的案子。"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存在的案子。"

    "嗯。"陈卫国点头,"你爷爷让我查的,是一个——没有被害人、没有嫌疑人、没有案卷的——‘案子’。"

    "……"

    "他给了我三样东西。"陈卫国竖起三根手指,"一面铜镜。一份名单。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要在一百个人的命,和一个城市的命之间做选择,你选哪个?’"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爷爷问你这个。"

    "嗯。"陈卫国点头,"我当时二十三岁。想了三天。然后我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

    "——‘我选一百个人。因为城市的命,太大了,我担不起。但一百个人的命,我可以一个个地救。’"

    "……"

    "你爷爷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陈卫国说,"他说——‘好。你从今天起,是我的学生。’"

    "……"

    "然后他告诉我——"陈卫国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微,像是在怕被什么人听到,"——‘但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反过来的问题。’"

    "……"

    "——‘一个人。或者,一整个体系。’"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一个人。或者,一整个体系。"

    齐渊。一个人。

    地面上的——官场、邪修、"影"系、暗网、被压迫的普通人、血月之夜幸存的三千多人——

    体系。

    一个人,或者,一整个体系。

    这是他——齐昊尘——今晚要做的选择。

    不是"杀不杀齐渊"。是——

    保一个人,还是保一整个体系。

    如果他补封印——齐渊永远不出来——但封印需要灯火维持——他的灯火——黑色的——会一直被抽——他的寿命——

    像赵无极一样。

    如果他开门——让齐渊出来——在开门之前说真名——齐渊变成普通人——杀了他——但开门的瞬间——通道完全打通——齐渊的黑色灯火,会爆发——

    不是齐渊出来。是齐渊的灯火出来。铺满整个城市。

    像血月之夜,但更彻底。更纯粹。更——

    黑色。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两条路。都是悬崖。

    而他是那个站在两条悬崖中间的唯一的人。

    "我爷爷——"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选了哪个?"

    陈卫国看着他。

    "他选了——第三条路。"

    "……"

    "自杀。"陈卫国说,"他杀了自己的儿子——齐渊——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结束自己,把选择留给下一代。"

    "……"

    "现在,"陈卫国说,"这个选择,到了你手上。"

    齐昊尘站在房间中央,陈卫国坐在桌边,赵无极的遗体躺在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我已经看到了所有的路,但每一条都通向悬崖"——的累。

    "……我不会自杀。"他说。

    陈卫国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你和你爷爷不一样。"

    "……"

    "你比你爷爷——狠。"

    齐昊尘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痞气的、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笑。

    "……那我选第三条路。"

    陈卫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三条路。"

    "嗯。"齐昊尘点头,"不是补。不是开。是——第三种。"

    "……"

    "我还没想好。"齐昊尘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个纯黑色的烛龙印记。

    印记在他的掌心中央,缓慢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

    跳。

    "——他在推。"

    "……"

    "我会让他——推不动。"

    陈卫国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锐利。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齐昊尘说,"但我有两个小时。"

    "……"

    "两小时之后,你的技术组,会给我答案。"齐昊尘说,"关于黑色灯火的使用方法。"

    "……"

    "在那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我不会开门。也不会补。"

    "……"

    "我会等。"

    陈卫国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于——敬佩的——东西。

    不是敬佩他的聪明。是敬佩他的——选择。

    "好。"陈卫国说,"那就等。"

    他站起来,走到赵无极的椅子旁,弯下腰,轻轻地、仔细地,把赵无极的遗体,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赵无极的头,靠在陈卫国的肩上。风衣的领子翻起来,遮住了他嘴角的血渍。纯黑瞳孔失去了光泽,但面容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扛了十九年的、沉重的东西。

    "走吧。"陈卫国说,"去我的设施。"

    齐昊尘跟在他身后,走出412的门。

    走廊里还是那种惨白的灯光。赵无极的遗体,在陈卫国的臂弯里,轻得像一片纸。

    他们走到电梯口。陈卫国用肩膀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

    里面没有人。

    三个人——陈卫国、齐昊尘、赵无极——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齐昊尘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地下。

    赵无极的遗体,要去的地方,在地下。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黑色的印记,此刻忽然——

    烫了一下。

    很轻。极其微弱。但有。

    像是某种警告。

    或者——

    催促。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纯黑色的烛龙印记,在电梯的惨白灯光下,泛着一层像是活物一样的、油润的光泽。

    而在那个印记的最深处——那个黑色的、针尖大小的、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的——核——

    他仿佛看到了——

    一张脸。

    模糊的。没有五官。但身材、姿态、穿着——

    和齐建业,有七分相似。

    齐渊。

    他的叔叔。

    在封印里。四十年。

    在推。

    齐昊尘的掌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攥紧了。

    黑色印记,在他的掌心中央,被他的指节挤压着,微微变形。

    但它在跳。

    隔着他的皮肉,隔着他的指骨,隔着他的血脉——

    一下。两下。三下。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