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十年之后

    第80章 十年之后 (第3/3页)

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说话。发动机的突突声在夜里填充着他们之间的空气。

    然后副驾驶的门也开了。海龙从座位上下来,站在面包车的另一侧,手里拎着那个工具箱——铁皮外壳的拉链头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光。他下车的时候没有马上关门——先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两个人,然后才把车门轻轻合上。车门锁扣卡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咔嗒。他沿着车头绕了半步,和建国之间隔了一小段车头的光柱。

    三盏车灯。老槐树下。在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三个没有约好的回到了同一个地方。建国穿着那件旧夹克的外套,拉链没有拉到顶。海龙的手里还拎着那个工具箱,在车灯的边缘光线里,工具箱的外壳上有一道细长的擦痕,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在灯光的斜照下现出一道浅浅的凹陷。王威站在石头旁边,棉袄领子立起来。

    没有人说话。远处有一声鞭炮响——可能是零点到了,但不是那天晚上唯一的声响。那声鞭炮在远处炸开以后,余音在冬天的空气里散得很快。老槐树的枝条在冬天的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细枝碰到了另一根,发出了一声干燥的、极轻的触碰声——然后没有了。三个人在树下站着——头发被凉风吹动,衣领在风中贴到了皮肤上,没有一个人缩脖子。

    面包车的车灯在黑暗的路面上照出了三根长长的影子,从三个人脚下向外延伸出去,在石头前面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根是谁的。

    他们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王威往建国那边走了半步——只半步——说了一句:“进屋吧,你娘还没睡。“

    建国没有回答。他关上了车门,发动机熄了,车灯灭了。周围重新暗下来了几秒钟,等眼睛重新习惯了月光,又能看到那棵树的轮廓了。有人踩到了一片枯叶——叶脉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安静的空气中折断了一根干燥的枝条。

    海龙没有动,但手里的工具箱换了一只手拎着。

    三个人朝村里面走去。脚步声在水泥路面上响了几下,然后拐进巷子里。海龙走了几步以后把工具箱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但没有停下脚步——他跟上前面的人影,沿着巷子拐了一个弯。王威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看那棵树。建国走在中间,他也没有回头。

    老槐树下面空了。石头还在。三道刻痕还在树根上——在月光照不到的那一侧,在黑暗里,还在。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以后是2011年1月1日。新的十年开始了。但今晚他们先走到了这里——不是约好的,但也算某种约定本身。他们不需要说下次再见了,因为人已经在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