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谷中局
第六十四章 谷中局 (第2/3页)
场。”
广濑寿助缓缓点头:“叶家依附关东军这件事,关外人人都知道。叶峰虽然没有出兵,可也没有拒绝过给关东军提供粮草和军械。这条消息传出去,萧羽峰就算知道是假的,心里也压不住那根刺。”他的目光在宫崎白山身上停了一下,“胡毓钟那边,你亲自去安排。假情报要做得像真的,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叶家那步棋,用好了比打一场胜仗还管用。”
宫崎白山点了点头,接过那封临时任命的函件,指尖沿着封口边缘按了一下,收进怀里:“属下遵命。”
平贺贞藏看着他把函件收好,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的感慨:“宫崎君,老夫征战半生,阅尽天下战术、见过无数劲敌,可若论筹谋深远、算计狠绝、步步诛心,终究无人能及你。萧羽峰要是知道你连他心里的那根刺都算到了,大概会后悔当初没有在奉天把你除掉。”宫崎白山神色未变:“旅团长过奖了,不过是顺势布局、尽本分而已。萧羽峰是条汉子,可越是重情的人,越容易被自己的情义压垮。”
而在吉东山谷深处的义勇军营地,关外的硝烟久久不散,残碎的炮火余味萦绕在密林之间。山野风凉,卷着枯叶与尘土掠过军营,谷地腹地的营地沉静得压抑,处处透着困守的窘迫。那些被围困的日子里,粮草一天天减少,伤员一天天增多,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消息,又怕等来的消息是坏的。
一匹快马冲破林间薄雾,斥候浑身尘土、衣衫破损,策马狂奔直奔营地中心,翻身落地后快步冲进萧羽峰的军帐,气息急促,面色惨白。数份加急情报被重重铺在木质军案上,纸页单薄,却字字沉重,压得帐内气氛瞬间凝滞。近日分散在外搜集物资、联络友军的义勇军小股部队,无一例外遭遇精准伏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所有战场痕迹、敌军布防轨迹,最终全部指向那个让所有人忌惮的名字——宫崎白山。周队长俯身扫完最后一份情报,指节死死攥紧,眉头拧成一道深锁的沟壑,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连日困守的压力彻底压上心头:“少帅,这样耗下去我们必死无疑。各路友军尽数覆灭,我们彻底孤立无援,成了关外孤军。营中粮草早已见底,士兵每日口粮一减再减,勉强果腹,伤员的绷带、伤药早已耗尽,重伤士兵只能硬扛。再困守这山谷,不用日军强攻,我们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军帐之中,萧羽峰静静伫立在地图前。他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形挺拔,纵使身陷绝境,脊背依旧不曾弯折。指尖轻轻摩挲着地图上蜿蜒交错的山谷山道,目光沉沉,神色冷静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焦躁,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沉郁的寒芒:“慌无用。山谷密林纵深极广,野兽野兔众多,足够支撑临时补给。传令下去,挑选擅长追踪狩猎的士兵编成小队,分批进山捕猎,严格隐蔽行踪,猎物尽数充作军粮。依托山林地利筹措食物,撑过十天半个月,并非难事。”
周队长依旧满心惶恐,眉头丝毫未松,往前半步追问:“可僵持无解!一旦马占山总司令主力溃败,关外义勇军整条防线彻底崩塌,偌大关外,便只剩我们这一支残部孤立支撑。到那时四面皆敌,我们又该如何脱身、如何突围?”
萧羽峰抬眸,目光穿透帐帘,望向外面幽深苍茫的林海,山风穿帐而入,拂动他额前碎发:“宫崎白山熟稔关外每一寸山川沟壑、河谷隘口。他早已算定,我走投无路之时,唯一的退路便是吉东山谷。此刻所有外围要道、河谷通道,早已被他层层布防、重兵封锁。我们主动突围,便是自投罗网,刚好撞进他精心布下的绝杀圈套。”他抬手,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两山夹峙的狭窄隘口,力道沉稳,目光锐利如锋:“与其主动出击、处处受制,不如就地守株待兔。此处隘口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山谷咽喉之地。我们尽数隐蔽,封锁所有行迹,在此设下死伏。宫崎白山求胜心切,一心要彻底清剿我部,绝不会放任我们在山谷休养生息。不出数日,他必定亲率大军入山搜捕。待到他踏入这片山林,战场的主动权,便彻底握在我们手中。”
周队长闻言豁然开朗,沉思片刻,重重点头,眼中的慌乱褪去大半:“少帅思虑深远!主动突围是死路一条,固守待机、伏击破局,才是唯一的生路。我立刻下去安排,清点精锐兵力,修整隘口伏击阵地,同时调度人手进山狩猎,严守军纪、隐蔽行踪!”话音落,周队长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军帐着手部署。
转瞬几日过去,六月十二日。山谷营地靠着山林狩猎勉强稳住口粮,军心稍稍安定,绝佳的伏击阵地已然修筑完毕,全军偃旗息鼓、隐蔽待命,只等日军入山。可就在战局堪堪稳住之际,一封关外流转的密报,骤然打破了帐内平静。密报流言飞速蔓延:依附关东军的叶家已然正式参战,协同宫崎白山部围剿关外义勇军。人人皆知,叶家早暗中依附关东军,只是一直保持中立、未曾出兵。军帐中风声萧瑟,死寂沉沉。萧羽峰捏着那页密报,指节绷得泛白,纸面被攥出深深褶皱。他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终于翻涌起压抑的戾气与愠怒,可身为一军主帅,理智依旧死死压着翻涌的情绪,不曾有半分失态。他把密报放在桌案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回去,然后把地图收起来。
帐帘被夜风轻轻掀开,婉柔缓步走入。她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清冷淡漠,眉眼间无半分温情。她听闻流言赶来,却不见丝毫慌乱辩解,只静静立在帐中,神色疏离淡然。萧羽峰闻声转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嗓音冷硬,带着压不住的沉怒:“外面的消息,你听闻了?”婉柔面对他沉沉的审视,神色未动,语气平淡无波,疏离而克制,始终恪守分寸,只称官谓:“听闻了,少帅。”
萧羽峰盯着她,眼底戾气未消:“叶家依附关东军,本就保持中立,从未参战。如今流言传遍关外,说你叶家出兵助敌围剿义勇军,你无话可说?”他本以为她纵然不便辩驳,也会稍有解释,可婉柔只是垂眸立着,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半分辩解与急色:“军政上的事,我不做任何发言。我阿玛执掌叶家所有决断,他做出的选择、定下的事,是叶家的立场,与我无关。若是少帅觉得我该为此担责,或是执意要与我争执,那少帅自便。”
萧羽峰看着她清冷淡然的模样,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一些,可又无处着落。她站在那里,像一扇已经关上的门,连敲门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父亲和你二哥做了什么?叶家给关东军送了粮草送了军械,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是要你替叶家担责,可你连一句‘那不是我的意思’都不肯说。你站在这里,像一座关上了门的院子。你从来不替自己辩解,也不替任何人辩解。你只是站在那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我是在问你——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姓叶,可你跟着我的队伍走了一年多。你看着那些伤兵流血流汗,看着他们饿着肚子守着阵地。你告诉我,叶家给关东军送粮送枪,你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婉柔的目光没有闪避:“不舒服。可那是我阿玛做的事,不是我做的事。我拦不住他,也改变不了他。你如果觉得我该为此受罚,我无话可说。”她停了一下,“可你把我叫来这里,不是要罚我。你是想知道我站在哪一边。我站在哪一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让我跟着队伍走了一年多,你看见我每天在做的事,可你从来不愿意相信那些事就是答案。你一定要我说出一句你听得懂的话,才算数。”
萧羽峰看着她,看着她疏离的眉眼和站得笔直的姿态,那句“你站在哪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没有落在地上,也没有弹回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和叶家正面为敌——你会怎么做?”
婉柔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我不会站在他们那边。可我也不会拿刀对准他们。他们终究是我的家人,纵使我早已疏离那座叶府,府里的亲人,我依旧认。你如果一定要我在你和我阿玛之间选一个,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上花轿。”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可最后一句话落在军帐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被风吹了很久才落下来的重量。萧羽峰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他想起清凉寺的那个早晨,想起她跪在佛前闭着眼睛许愿的样子。那时候她十七岁,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刚涌出来的水。他把她娶回来,以为给她一个院子、一份安稳,就能把那种干净留住。可他没有留住,他只是把那片干净从一座围墙挪到了另一座围墙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知道了。”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沉静:“你退下吧。”
婉柔没有多留。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军帐。身姿清冷,步履从容,自始至终无半分牵绊。帐帘在她身后落下,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地图边角吹得掀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